三天后。
辰星资本“知识穹顶”的核心分析室内,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投射着数张高分辨率的卫星图像。图像中央是格陵兰岛冰盖东南部的一片荒凉区域,除了白茫茫的冰雪和裸露的黑色岩层,看似空无一物。
林风的虚拟形象悬浮在屏幕一侧,正在同步讲解:“这是过去五年间,七颗不同商业和科研卫星拍摄的该区域图像序列。我们使用‘知识穹顶’的时空对比算法进行了逐像素分析。”
屏幕上的图像开始动态变化,时间轴快速滚动。冰雪覆盖、消融、再覆盖的自然循环中,几个极其细微的异常点被算法用红色高亮标记出来。
“这里,在每年二月至三月的极夜期间,冰层下方约五十米深度,会周期性出现微弱但规律的热信号异常,温度比周围冰体高出约0.3至0.5摄氏度。”林风指向一个红色区域,“信号呈现标准的网格状分布,边长约五百米,符合大型地下建筑群的基础热耗散特征。”
另一组图像切换,显示的是地表微变形监测数据。“同时,对应区域的地表冰层有极其缓慢但持续的下沉趋势,年均沉降约1.2厘米。这在稳定的远古冰盖上极不寻常,暗示下方存在持续的人工挖掘或结构调整。”
王辰坐在控制台前,身旁是沈冰和刚刚被紧急召回的苏晚晴。后者的国际并购网络,此刻成为了信息搜集的重要补充渠道。
“我在北欧的几位地质和极地工程领域的信源确认,”苏晚晴调出一份加密备忘录,“过去八年,有三家注册在卢森堡和开曼群岛的‘极地科研与资源勘探公司’,曾以‘冰芯钻探研究’和‘古气候模拟’为名,向格陵兰自治政府申请并获得了该区域的长期勘探许可。这三家公司的股权结构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离岸信托。”
“哪个信托?”王辰问。
“‘密涅瓦之盾’信托,注册地在巴哈马。”苏晚晴顿了顿,“而这个信托的顾问委员会名单里……有‘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现任理事长,以及一位前‘奥丁研究院’的资深研究员。”
线索再次闭合。格陵兰冰盖之下,几乎可以确定存在一个与“学院”/普罗米修斯基金会密切相关的大型秘密设施。
“规模有多大?”沈冰盯着屏幕上那五百米见方的热信号网格。
“根据热力学模型反推,如果是一个全封闭、具备生命维持系统的人工环境,”林风调出模拟结构图,“其可用空间可能超过二十万平方米,相当于三十个标准足球场。能源供应可能来自小型模块化核反应堆或深部地热抽取——两者都能解释持续的热信号。”
二十万平方米……冰层之下,堪比一个小型城镇的规模。王辰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这绝不是普通的科研站,甚至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秘密实验室。如此庞大的工程,所需的资金、技术、人力、物资调动,必然会在全球供应链上留下痕迹,但“学院”竟能将其隐藏得如此之好。
“‘守望者’提到的‘替代’,在这样的设施里进行?”苏晚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他们到底在制造什么?或者说……准备用什么来替代?”
没有人能回答。
“继续挖掘。”王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要只盯着格陵兰本身。查所有与那三家‘极地勘探公司’有合同往来的设备供应商、工程承包商、物流公司,特别是那些提供特种建材、低温环境设备、生命支持系统的企业。任何物资流动,最终都会留下资金和物流的痕迹。林风,用‘知识穹顶’的全球供应链穿透模型跑一遍。”
“已经在做了,但对方用了至少五层以上的壳公司和混淆交易,追踪难度极大。”林风报告,“不过我们发现一个间接关联:一家为这三家公司提供‘高精度冰层雷达’的瑞士仪器制造商,其控股股东是一家名为‘北极星资本’的私募基金。而‘北极星资本’在五年前,曾与顾知行管理的一只基金共同投资过一家德国的脑机接口初创企业。”
顾知行……他的手果然伸得很长。
“另外,”林风补充,“关于‘守望者’的侧写分析有初步结果。基于其情报的精确度、对‘学院’黑科技的了解、以及示警时机(刚好在您接触芯片后、可能被初步诱导前),我们建立了一个概率模型。可能性最高的几个画像包括:普罗米修斯基金会内部对激进派不满的技术伦理官员;某个国家情报机构长期潜伏在‘学院’外围的深度卧底;甚至可能是‘学院’早期核心成员的后代或叛逃者。”
“动机呢?”王辰追问。
“如果是内部异议者,动机可能是防止某项技术失控,或对‘替代’计划感到恐惧。如果是国家卧底,动机就是获取情报并破坏威胁。如果是叛逃者……动机可能更复杂,或许涉及个人仇恨或救赎。”林风展示着思维导图,“但无论如何,他/她目前似乎选择了我们作为临时的‘合作者’或‘利用对象’。”
“保持对‘守望者’所有可能通讯渠道的监听,但不要主动尝试联系。”王辰指示,“对方显然有高超的反侦察能力,冒进会暴露我们自己。现在,我们需要更多实质性的筹码。”
他转向苏晚晴:“你以拓展‘北欧绿色科技投资’为名义,亲自去一趟哥本哈根和雷克雅未克。格陵兰的外事和物资中转严重依赖丹麦和冰岛。利用你的国际网络,接触当地港口管理、极地航运公司、甚至格陵兰自治政府的经济发展部门官员,用合法商业合作为掩护,搜集一切与那三家勘探公司以及异常极地物流相关的信息。注意安全,带上‘磐石’的战术小组。”
“明白。我明天就出发。”苏晚晴点头。
“沈冰,芯片仿制品的进度如何?”
“已经完成。材料使用生物相容性聚合物,内部植入了我们可控的微型信号发射器,可以完美模拟原芯片的‘心跳信号’和基础生命体征反馈。外观和重量经过精密校准,与原版差异小于千分之三。”沈冰汇报,“计划将其置入一件即将运往瑞士巴塞尔的古董钟表内部——那件钟表的买家是一位与顾知行有社交往来的欧洲收藏家。运输和交接过程我们会全程监控。”
“很好。另外,通知秦风,逐步降低我们在全球公开市场的风险敞口,提高现金和黄金比重。未来几个月,市场可能会有我们预想不到的波动。”王辰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片被标注的冰原,“如果‘学院’在准备某种大动作,全球资本市场不可能毫无反应。我们要提前准备过冬的粮草。”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离去执行任务。
王辰独自留在分析室,凝视着格陵兰冰盖上那片刺眼的红色标记区。
冰封的荒原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幽灵”?是冰冷的机器?是基因改造的生物?还是……某种更难以言说的存在?
“天眼系统”对“苍穹计划”的查询依然反馈信息不足。但这一次,王辰没有感到沮丧。他知道,当线索积累到一定程度,当对手开始暴露出更多破绽,系统终将为他揭开迷雾。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风暴真正降临前,织好最密的网,磨亮最利的剑。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接‘生命线’项目方院士。”
几秒钟后,方院士略显疲惫但依然沉稳的声音传来:“王董?这么晚,有急事?”
“方老,抱歉打扰。项目进展如何?”王辰问。
“动物实验第三阶段刚完成,初步数据……非常惊人。模型小鼠的认知衰退被逆转了百分之四十,而且没有观察到明显的副作用。但这只是开始,距离人体应用还有很长的路,尤其是安全性验证。”方院士的声音里带着科学家的审慎,但也有一丝压抑的激动。
“安全性是第一位的。”王辰郑重道,“另外,从今天起,项目组所有核心人员的直系亲属,全部纳入辰星的特级安保观察名单。我会安排‘磐石’提供外围保护。”
方院士沉默了几秒:“王董,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威胁?”
“只是预防措施。”王辰没有多说,“请相信,我和您一样,希望‘生命线’能平安地造福人类,而不是变成任何人的工具或目标。请您和团队务必提高警惕,对任何异常的外部接触、设备异常、数据访问记录,都要立刻上报。”
“……我明白了。谢谢。”方院士语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