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训练室。门推开的瞬间,外面的光线涌进来,还有一群挤在门口的人。
甜小冉第一个冲上来,扒着陆燃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谁赢了?谁赢了?”
绯月从旁边走过,脚步不停,声音淡淡的。
“我输了。”
众人哗然。
甜小冉瞪大了眼睛,看看绯月,又看看陆燃,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绯月姐姐都输了?那陆燃哥哥现在到底有多强啊?”
陆燃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动作很轻,带着几分安抚,带着几分宠溺。
“强不强不重要。”
他的手从她头顶收回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甜小冉,绫,波波熊,蓝鳍,珊瑚心,还有那些挤在走廊里、探头探脑的各族居民。
“重要的是,能保护你们就行。”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波波熊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墙壁上,那墙壁上的符文被他拍得闪了闪。
“说得好!”
他嗓门大得像打雷,“有陆燃先生在,咱们行宫,稳了!”
蓝鳍抱着三叉戟,嘴角微微翘起,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光很亮。
珊瑚心站在人群后面,那双海蓝色的眸子里映着陆燃的身影,笑意盈盈。
小汐宁骑在大黄背上,小手揪着大黄的耳朵。
大黄被她揪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动,老老实实驮着她站在那里。
小汐宁拍着小手,那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爸爸最厉害!爸爸最厉害!”
小星趴在大黄脑袋上,银蓝色的身子蜷成一团,星光鳍在灯光下变幻着淡金与幽蓝。
它仰起脑袋,朝陆燃发出一声软软的“啾”。
那声音细细的,糯糯的,像在叫爸爸,又像在撒娇。
那双星辰眼眸中倒映着陆燃的身影,亮晶晶的,满是依赖。
陆燃看着这一幕——骑在大黄背上的小汐宁,趴在大黄脑袋上的小星,站在身边的绯月、甜小冉、绫,还有那些围在走廊里的、笑着的、看着他的面孔。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场切磋,让他对自己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本源炉鼎的运转,本源之力的运用,那些他以前只能模糊感知的东西,在实战中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也让绯月彻底掌握了封印解除后的新能力。
那两道化身,那些暴涨的气息,还有她最后那一击——她还需要时间消化,但她已经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越过走廊,越过那些亮着的灯光。
窗外,黑暗依旧浓稠,天灾依旧在咆哮,森海护盾上还在荡开一圈圈涟漪。
但行宫有了他们,未来,只会更加稳固。
切磋的余韵尚未散去,训练室外的人群还在议论,陆燃便从云姨手中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情报汇总。
纸页很厚,边角有些卷起,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云姨站在旁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
他翻开第一页,眉头便微微蹙起。
天灾,比闭关前更恐怖了。
不,不是“更恐怖”三个字能概括的。
那些字眼太轻,太薄,撑不住纸上描述的那些东西。
龙卷风不再是零星出现,而是成群结队地肆虐在海面上。
三五成群的,七八成群的,十几条同时旋转,像一只只从深渊探出的巨手。
那些手伸进海里,把万吨海水卷上天空,与乌云搅在一起,形成一道道连接海天的漆黑水柱。
远远望去,仿佛世界正在被一根根无形的绳索勒紧,越勒越紧,越勒越深。
天空不再是黑色。是红色的。
一种诡异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
那红色压在头顶,低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不是乌云那种压,是更沉的、更实质的压,像有一整片血海悬在头顶,随时会倾泻而下。
光幕上的解释是,大气层中的水汽与某种特殊能量发生了反应,导致光线折射异常。
但陆燃知道那背后是什么——世界意志进一步弱化的结果。
狂风、暴雨、酸雨、冰雹、雷电,所有的极端天气混杂在一起,轮番上阵,有时甚至同时降临。
风裹着雨,雨夹着雹,雹混着酸,雷电在中间穿梭。
雨水打在森海护盾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那声音细密得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咬。
冰雹砸在船体上,咚咚咚咚,如同万鼓齐鸣,整座行宫都在微微震颤。
雷电劈在护盾表面,激起一圈圈刺目的光晕,那光晕从劈击点向外扩散,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一圈,又一圈。
而这,只是行宫能看到的景象。
陆燃翻过一页。
那些没有森海护盾保护的木筏主们,正在经历什么?
纸上没有写,但他能想象。
木筏在狂风中被掀翻,人被巨浪卷进海里,冰雹砸碎棚屋,酸雨腐蚀皮肤,雷电把一切化为焦炭。
那些曾经在聊天频道里活跃的名字,那些曾经给他发过私聊消息的人,还有多少活着?
他合上情报汇总,没有说话。
预料之中的答案。
陆燃盯着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行都在说同一件事——除去那些早早加入行宫的木筏主之外,海面上几乎见不到其他木筏的影子。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那些曾经在聊天频道里活跃的名字。
他们抱怨天灾,抱怨运气,抱怨今天又没捞到物资箱。
他们吹嘘自己刚躲过一场风暴,吹嘘自己钓到一条大鱼,吹嘘自己的木筏又加固了一层。
他们骂海渊之眼,骂戈尔萨,骂这个世界为什么变成这样。现在,那些名字后面的光点,暗了。
聊天频道里,曾经热闹非凡的区域频道,如今一片死寂。
翻到哪一页,都是空的,白的,什么都没有。
世界频道也只有寥寥几条消息在重复,像溺水的人伸出最后一根手指,在虚空中抓着——
“有人吗?”
“还有人活着吗?”
“求求了,谁来救救我…”
然后,沉默。永远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