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瑶划动手机屏幕，无视了那些涌进来的签约邀请和各种吹捧。她的指尖停留在一条新的私信上。
【洛洛不是萝莉】：江大师，求求你，求求你帮我找找我的猫！它叫贝贝，昨天下午不见的，我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它是我唯一的家人了！求求你了，下一场直播可以连我一次吗？多少钱都可以！
私信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一只品相极好的布偶猫，蓝色的眼睛像两颗剔透的玻璃珠，正慵懒地趴在沙发上。
“家人么……”江月瑶轻声念了一句。
她关掉私信，起身在屋里翻找起来。这个小公寓里东西不多，大多是原主留下的少女杂物。最后，她在书桌最里层的一个旧笔筒里，找到了三枚硬币。不是古钱，就是市面上最普通的一元硬币，上面沾了些灰。
她用纸巾擦干净硬币，握在手心。
下午两点，江月瑶再次开启了直播。
没有预告，没有宣传。直播间开启的瞬间，在线人数就从零直接跳到了三千，而且数字还在疯狂上涨。
“小雨”的事件经过一夜发酵，已经从小圈子扩散开来。“玄学主播”这个噱头，足够吸引无数好奇的目光。
弹幕像炸开的锅。
【前排！大师今天算什么？】
【来了来了，昨天说倒立喝可乐的那个呢？快出来表演！】
【小雨的事情我看了学校论坛的帖子，现场图都贴出来了，护栏真的断了，太邪乎了！】
【肯定是剧本！新来的别被骗了，这就是个炒作！主播是江家不要的弃女，想钱想疯了！】
【云上客进入直播间。】
一条金色的系统提示飘过，不算显眼。房管“云上客”一进来，几个跳得最欢的黑粉id瞬间就灰了下去，被禁言套餐安排得明明白白。
弹幕风气为之一清。
江月瑶对直播间的喧闹充耳不闻。她对着镜头，声音没有起伏。
“今天只接一个委托，找猫。”
说完，她直接在后台找到了那个id“洛洛不是萝莉”，发起了视频连线。
申请被秒接。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女孩的脸，二十出头，眼睛又红又肿，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哭了一整夜。
“江大师！”女孩一看见江月瑶，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沙哑，“谢谢你连我！我的猫，我的贝贝不见了！”
【这就是猫主人？看着不像演的啊，好可怜。】
【又是剧本吧？猫丢了不去找，跑来直播间算命？脑子呢？】
【楼上的嘴巴干净点，人家都急哭了。】
江月瑶看着女孩的面相，子女宫（在玄学中宠物也算）晦暗，确实是失物之兆。
“名字，贝贝。”江月瑶问，“它是什么时候生的？”
“啊？”洛洛哭得一抽一抽的，努力回忆，“是前年夏天，七月十六号，我从宠物店接回家的，那天就当它生日了。”
江月瑶点点头。她需要一个时间坐标来起卦。
“看着我。”江月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心里想着它的样子，它平常叫的声音，它最喜欢待的地方。”
洛洛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无声地动着，显然在默念猫的名字。
江月瑶摊开手掌，露出那三枚普通的一元硬币。
直播间镜头拉近，观众们清晰地看到了那三枚崭新的硬币。
【？？？就这？】
【我以为要掏出什么祖传龟甲、乾隆通宝呢，结果就这玩意儿？】
【一块钱的硬币也能算命？那我岂不是天天握着一堆法器？】
【哈哈哈笑死我了，道具都买不起了吗？这也太敷衍了！】
江月瑶没有理会弹幕的嘲讽。她将三枚硬币合于掌心，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那些音节古老而晦涩，通过手机麦克风传出去，变得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她手掌轻晃，硬币在掌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哗啦——”
她松开手，三枚硬币落在桌面上，翻滚了几下停住。
两正一反。
江月瑶睁开眼，看了一眼卦象，再次将硬币合入掌心，重复刚才的动作。
第二次，一正两反。
第三次，三枚皆反。
……
一连六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半分钟。江月瑶看着桌上无形的卦象，眉梢微动。
连线的洛洛紧张地屏住呼吸，连哭都忘了。直播间里，弹幕也少了许多，所有人都盯着江月瑶，想看她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
“找到了。”江月瑶开口，语气平淡。
洛洛的眼睛瞬间亮了：“在哪儿？大师，它在哪儿？”
江月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家住几楼？”
“啊？我……我住七楼。”洛洛不明白为什么问这个。
“你家西边，是不是还有一个小区？”
“对！”洛洛连忙点头，“就隔着一条小马路，是个老小区。”
江月瑶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仿佛在看一幅无形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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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那个小区。”她给出指令，“地下车库。”
【地下车库？猫会跑去那？】
【编，接着编。】
【这个范围也太大了，一个地下车库怎么找？】
洛洛也懵了：“地下车库？可……可我昨天去那个小区找过了，连垃圾桶都翻了，没看见它啊。”
“你没找对地方。”江月瑶的语气不容置疑，“它不在地面。它被困住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兑为泽，为金，为口。艮为止，为山，为困。”
江月瑶嘴里说着观众听不懂的术语，眼神却变得锐利。
“卦象显示，它被困在一个狭长的金属通道里，上下不得，出入无门，有风无光。”
她抬起眼，看向屏幕里的洛洛，一字一顿地说道。
“去隔壁小区的地下车库，找通风管道。”
通风管道？
这四个字一出来，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靠！越来越离谱了！通风管道都算出来了？】
【这剧本谁写的？人才啊！这要是真的我当场给主播刷个火箭！】
【绝对不可能！猫怎么可能爬到通风管道里去？还正好被她算出来？】
【坐等打脸！主播这次要是翻车，我看她以后还怎么混！】
洛洛也彻底傻眼了，她喃喃自语：“通风管道……怎么会……”
“信我，就现在去。”江月瑶打断了她的犹豫，“晚了，它就没力气叫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醒了洛洛to。对啊，贝贝已经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了！
“我……我去！我现在就去！”
洛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拿起手机，甚至没挂断连麦，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家门。
直播间的画面瞬间变成了剧烈晃动的第一视角。
观众们能听到女孩急促的喘息声，电梯开门关门的声音，还有跑下楼时咚咚的脚步声。
【卧槽！现场直播找猫？】
【刺激！太刺激了！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找到！】
【大家别眨眼！见证奇迹（翻车）的时刻到了！】
江月瑶的直播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个晃动的小屏幕上。连她自己，也静静地看着。
洛洛跑得很快，镜头晃得人眼晕。她穿过一条小马路，冲进了隔壁老旧小区的铁门。
“是……是这里……”洛洛气喘吁吁地找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斜坡入口，“地下车库……”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冲了进去。
地下车库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洛洛举着手机，一边照着，一边大声喊着。
“贝贝！贝贝！你在哪儿啊？”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显得格外无助。
没有回应。
喊了好几声，依旧一片死寂。
直播间的弹幕又开始蠢蠢欲动。
【我就说吧，是骗人的。】
【白跑一趟，心疼这妹子三秒钟。】
【主播呢？出来解释一下啊！你的通风管道呢？】
洛洛的哭腔又带了出来：“没有啊……大师……这里没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江月瑶清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镇定有力。
“安静。”
“仔细听。”
洛洛下意识地停住了哭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整个车库，乃至整个直播间，在这一刻都安静到了极点。
万籁俱寂中，一道微弱、细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喵……”声，若有若无地传了过来。
声音太小了，小得像幻觉。
洛洛的眼睛猛地瞪大，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是贝贝吗？”
她颤抖着，循着那声音的来源，一步步往前走。
声音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她把手机贴近墙壁，那微弱的猫叫声清晰了一点。
她的手电筒光束在墙上移动，最后，停在了一个离地约两米高的、布满灰尘的金属格栅上。
那是通风口。
“喵……喵呜……”
猫叫声，正是从那后面传来的！
“贝贝！”洛洛喜极而泣，整个人扑到墙上，对着通风口大喊，“贝贝是你吗！妈妈在这儿！”
“喵——！”
这一次，回应她的，是一声响亮而委屈的猫叫。
找到了！真的在通风管道里！
洛洛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手机又哭又笑：“找到了！大师！真的找到了！它真的在这里！谢谢你！谢谢你！”
整个直播间，在洛洛找到通风口的那一刻，弹幕就完全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洛洛的哭喊声传来，屏幕才像是解冻了一般，瞬间被海啸般的弹幕淹没。
【！！！！！！！！！！】
【卧槽！！！！！！！！！！！！！！！！！！】
【我人傻了……我真的傻了……这怎么可能？】
【不是剧本……这绝对不是剧本！谁家剧本能让猫钻通风管里去啊？！】
【我他妈……我收回之前所有的话！大师！您收下我的膝盖吧！】
【我正在倒立，可乐已经准备好了。】
江月瑶看着屏幕里那个又哭又笑的女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伸出手指，在洛洛那边还在激动道谢的时候，直接切断了连麦。
她抬起眼，看向自己的镜头。
屏幕上，礼物特效像疯了一样刷屏，跑车、火箭、城堡，几乎把她的脸都盖住了。弹幕里清一色的“大师牛逼”。
而就在这一片狂热之中，江月瑶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的名字，让她的目光，冷了一瞬。
——江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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