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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4章 绝望
    萧昱顺着她指尖滴落的鲜血,抬眼看着这个突然变得极为平静的妇人。

    

    看着这个强迫自己不能抗拒眼前现实的女子,眼神中是比杀人如麻的此刻更多了些复杂的混浊。

    

    身死与心死之间的博弈不足以被别人的哪怕是仇敌是死亡安慰到半分,萧昱已平静之下也漾起了瞬间对她决绝的欣赏。

    

    “王妃统管内院,教养郡主,贤王刻意隐瞒着外面的事,您怎会知晓。”

    

    贤王妃渗出些冷笑,扬起下巴将目光投向初晨的光影,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光亮了,口中喃喃地说道。

    

    “这王府上下谁又会知道呢,这府邸于他不过是摆设。”

    

    萧昱刻意压低的声音不是谈判,而是宣告着贤王妃即便做了主,在这些事已然没有谈判的余地。

    

    “王妃不忍陛下被奸佞蒙骗,也为自己和郡主赚得生路是王妃的决断。”

    

    贤王妃听得出自己护不住这府里其他的无辜人,自己因为听话换得的生路早已没什么体面了。

    

    萧昱微微点头,退身准备出门之际,贤王妃忍不住说道。

    

    “那日长公主殿下刻意派人说的话,倒是让我醍醐灌顶,我应谢她。”

    

    云锦看了看萧昱的眼神开口回道:“这风暴太盛,可幼子无辜,您的女儿又和殿下有缘,殿下也愿王妃保重。”

    

    “这京州的风暴何时停过,王爷的书房,尤其是书房内的棋室我鲜少能去,如今能去了又觉着与自己没关系,风暴停与不停都没关系。”

    

    “王妃明锐,这风暴的起落自有定数,有些路别人断不得,自己却可以,萧昱还有公事在身,先行告退。”

    

    萧昱吩咐着绪风在大理寺之前,悄悄潜入王妃说的地方,自己又快马赶去了皇宫。

    

    姜佑宁听着这和预想几乎差不多的一切,心中却有些若有似无的酸涩:“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马上子时了。”

    

    姜佑宁向着窗外看了一眼又闭眼假寐着,今夜未能安眠的可大有人在。

    

    有人在等,有人在怕,而有人在庆幸团聚的同时又将另一把火投向了众人。

    

    贤王妃在萧昱走后静静地看着那具尸体和满府的狼藉,似乎这片自己待了多年的天地越乱,自己才越是心安。

    

    刘嬷嬷端了一盆清水服侍着王妃净手,她似乎在一瞬间就接受了这位自己从小陪着长大的姑娘杀了人。

    

    甚至自己也不再害怕,这个困了自家姑娘多年的地方,这些人手上沾染的只会更多,自己这个奴婢即便流干了鲜血也救不了谁。

    

    不如替去打上一盆清水,清扫干净这污脏来得实在,刘嬷嬷有些颤抖的声音也平静了几分,

    

    “姑娘,外殿和书房都是大理寺的人,后院虽有人守着可却没人进来。”

    

    “他们都是说话算话的人。”

    

    “奴婢让人收拾了这....。”

    

    贤王妃扬起一抹不知是何意的笑,偏过头看着香案,好像看见了什么但也并未起身。

    

    “不用收拾,她喜欢这就让她永远地在这吧。”

    

    说着又回了神一般不再理会那已经逐渐干枯,试图渗透的血迹。

    

    “跟着来的那位云锦姑娘是长公主的人,嬷嬷你亲去和她一起迎着南汐,不回府里,带她去庄子上等我。”

    

    “那您呢。”

    

    “我还不能走,长公主殿下既派了人来,我的南汐就会无事,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

    

    贤王妃看着刘嬷嬷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把这血腥味都吸进了身体里,以此证明那人真的再也活不过来了。

    

    她在屋子里慢慢地走,数着时辰,听着这王府渐渐没了声响,陷入一片死寂。

    

    被带走的人的哭喊也越来越弱,没有任何旨意就几乎将这偌大的府邸踏平,已经昭示了贤王的结局。

    

    贤王妃嗤笑一声,猛然转身,对着这腥得发苦的空气说道。

    

    “王爷,很快你们就能相见了,她也才走不远,这夫妻情份我也是做尽了。”

    

    说完又冷笑一声,寻着自己刚刚看见的一抹微弱的反光,走到那香案的角落里。

    

    慢慢蹲下伸出手指探寻着,手指触碰的瞬间,贤王妃像是被刺痛一般收回了手。

    

    那串断了的佛珠上,迟迟没有找到的顶珠,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手感。

    

    上面留存着自己曾经十年如一日的虔诚,和自以为总会好起来的夙愿。

    

    贤王妃又将自己的胳膊往里伸了些,再一次的捡起那枚菩提,在看不见的缝隙里,一寸寸的抚摸过那龙眼六星的纹路。

    

    又面无表情地将那菩提轻轻放回角落,扶着香案有些恍惚地起了身,拿起香案旁的帕子擦拭着指尖上沾染的浮灰。

    

    姜佑宁低垂着眼,带着一丝疲惫却迟迟没有想躺下的意思,靠着软枕抱着一柄玉如意,不知在想什么。

    

    一盏茶的工夫云舒进门有些没想到地说了句:“贤王府起火了,火势很集中,内院寝殿方向。”

    

    “贤王妃应该已经出城了。”

    

    “王妃这是做出个被烧死的假象给别人看吗,可没人会关注这些事了。”

    

    “王妃是在给自己的生路多一点体面。”

    

    云舒点了点头,继续回着。

    

    “烧毁了的尸体应该只有许云幼的,没有人会知道其中的事,只会以为王妃受不住打击疯了。”

    

    “疯了好啊,这京州或许还真会放过那疯的,她只是疯得快却不代表比任何人轻。”

    

    云舒微微叹了口气,替姜佑宁掖着被角:“其实王妃即便什么也不做,也是能讨到个怜悯的。”

    

    “然后蜷着活一辈子吗,你说是世道难走,还是女子本弱,是人性如此,还是为母则刚。”

    

    “王妃这是将郡主面前的障碍都扫清了。”

    

    “王妃呀是将自己心中的阴霾都扫清了,她什么都知道可却什么也没做,所以绝望了。”

    

    “被自己枕边人算计了半生,怎么会不绝望。”

    

    “他不是对贤王绝望,是对她什么都没做却要断尾才能求生,对这些知道她无关却不肯放过她的人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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