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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0章 临界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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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眠并非一片漆黑。在高效营养剂、神经舒缓剂以及二级“秩序场”持续抚慰的三重作用下,秦煊的意识沉入了一种奇特的、并非完全无梦的休憩状态。没有完整的梦境,只有一些快速闪回的画面和感觉碎片,如同沉在深水底部,看着上方透下的、被水流扭曲的光影。

    那些碎片大多与最近的经历相关:D-S-03污浊的橙色光芒和疯狂的嗡鸣;畸变节点内部那团疯狂旋转、互相吞噬的暗红涡流;陈薇注射时冰冷的指尖和那只浅灰色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林守渊笔记上那些惊心动魄的文字……

    但在这些混乱的碎片中,偶尔会混入一些更遥远、更模糊的东西:焚天剑斩开艾尔加隆心脏时爆发的炽白光芒;游戏登录界面那片旋转的、深邃的星云;甚至还有更久远以前,父母模糊的温暖笑容,第一次握住游戏手柄时的新奇触感……

    这些记忆碎片,带着鲜明的色彩和稳固的“锚定”感,在他意识的底层缓缓流淌,如同坚固的河床,托承着上方那些混乱的、属于“侵蚀”与“污染”的浊流。

    秦煊不知道睡了多久。当他再次恢复清醒时,首先感觉到的是体内状态的明显变化。

    那种持续笼罩的、源自精神和身体双重透支的深层疲惫感,被极大地缓解了。就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重新吸饱了水分,虽然依旧沉重,但已不再干涸欲裂。左肩的扭伤处传来舒适的温热和轻微的麻痒感,似乎在药物的作用下加速愈合。

    更重要的是,他对体内能量系统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稳定。大部分节点温顺地蛰伏着,散发着规律而平和的脉动。后腰那个畸变节点……依旧存在,像一块质地不同的、冰冷的“补丁”,但与周围组织的“隔阂感”和“异物感”,似乎减轻了一丝。那层“毛玻璃效应”依然存在,他能“看”到节点内部那团暗红涡流仍在缓慢旋转,颜色似乎比之前更加黯淡、浑浊,旋转的速度也变得更加“粘滞”和不规律,像是掺入了杂质的老旧齿轮。那种针对性的、充满恶意的“饥渴”感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惰性的、带着困惑的“呆滞”。

    污染指数的读数,在他意识清醒的同时,似乎也被某种内置的监测系统感知到,自动投射在他视线的边缘(或许是头环或贴片的功能):22%。比入睡前的24%下降了2个百分点,在“秩序场”的持续净化下,污染正在被缓慢代谢、压制。

    他睁开眼睛。观察室内的光线依旧昏暗,只有仪器指示灯幽蓝的光芒。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身体的控制权完全恢复,甚至感觉比之前更加轻盈、协调。

    “醒了?”陈薇的声音从通话器传来,平静无波,“感觉如何?”

    “好多了。精力恢复了大半,节点稳定,畸变节点的……攻击性好像降低了,但更‘呆’了。”秦煊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数据同步显示你的生理指标已恢复到安全阈值,精神波动平稳。畸变节点的能量熵值在睡眠期间持续缓慢下降,内部频率结构的不稳定‘调和’迹象更加明显,主动污染指数下降符合预期。”陈薇顿了顿,“你对那个节点的‘感知’,除了‘毛玻璃效应’和‘呆滞’,还有其他变化吗?比如,能否更精细地分辨它内部那团涡流的不同‘区域’或‘层次’?”

    秦煊凝神,再次将注意力投向那块“冰冷补丁”。这一次,他尝试不再仅仅是“整体观察”,而是将感知的“分辨率”调高,如同显微镜般,去审视那团缓慢旋转的暗红涡流。

    起初依旧是一片模糊的、浑浊的暗红。但当他将意念集中,尝试“剥离”那些因他自身“污染”而产生的、混乱的“杂音”背景时,渐渐地,一些极其细微的、以前未曾注意到的“差异”浮现出来。

    涡流的中心,颜色最深,旋转也最“凝实”,散发着最纯粹的、属于D-S-03的污浊恶意和冰冷的混乱,那是污染的核心,也是最顽固的部分。

    而在涡流的外围,尤其是靠近与自身正常组织能量连接的那些“界面”区域,颜色则淡了许多,旋转也更加散乱、无力。这里混杂了他自身灵光模仿安全频段后留下的“杂音”,以及“秩序场”持续净化冲刷的痕迹。两种不同性质的能量在这里互相抵消、纠缠、形成一片更加“惰性”和“混乱”的缓冲区。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在这片缓冲区的某些“薄弱点”,他自身的、温顺的灵光脉动,似乎能极其微弱地渗透进去一丝,又迅速被浑浊的涡流吞没,但每一次渗透,都会让那一点点的涡流结构产生几乎无法察觉的、更加“松散”的变化。

    “能感觉到……分层。核心很‘硬’,很‘冷’。外围,尤其是边缘,很‘软’,很‘散’,像掺了沙子的泥浆。我自己的能量……好像能稍微碰一碰边缘,但立刻就被搅乱了。”秦煊描述着自己的发现,尽量用对方能理解的语言。

    控制台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何明兴奋的声音:“薇姐!这证实了我们的推测!他的‘信息干扰’策略,确实在畸变节点内部制造出了一个不稳定的、惰性的‘污染缓冲层’!这个缓冲层削弱了核心污染对外的直接侵蚀力,也部分阻隔了外部特定刺激对内核心的直接冲击!而且,宿主自身的灵光似乎能对这个缓冲层产生极其微弱的‘同化’或‘稀释’作用!虽然效率极低,但这意味着这个畸变节点并非完全不可控的‘炸弹’,它可能存在一个极其脆弱、但理论上可被影响的‘界面’!”

    陈薇的声音接着响起,依旧冷静,但似乎也多了一丝凝重:“秦煊,记住这种感觉。记住那个你能用自身灵光‘稍微碰一碰’的边缘区域的位置和‘触感’。在接下来的训练中,这可能是你唯一能施加影响的‘支点’。”

    “接下来?”秦煊问,“继续诱导尝试?”

    “不。诱导风险过高,尤其是在节点内部结构发生变化后,结果更加难以预测。”陈薇否定了这个提议,“我们需要改变策略。既然你意外地创造了一个不稳定的‘缓冲层’,并且自身灵光能与之产生极其微弱的交互,那么,接下来的训练重点,就从‘外部信号刺激-观察反应’,转为‘内部灵光渗透-尝试微控’。”

    “具体怎么做?”

    “你需要学习更精细的灵光操控技巧。”陈薇解释道,“之前的节点呼吸法和基础场效应应用,是宏观层面的能量调动。现在,你需要将操控精度提升到微观层面——将你的灵光,想象成无数比发丝还要细微的‘能量触须’,并且能够独立控制其中一小部分,以特定的频率、强度和波形,去‘触碰’、‘试探’、甚至尝试‘引导’畸变节点外围那个缓冲层的能量流动。”

    “这听起来……比用手术刀雕豆腐还难。”秦煊皱眉。他现在连稳定维持自身灵光平稳都还在练习中。

    “难度极大,但并非不可能。你有‘多谐波共振基底’,天生对能量的细微变化敏感。而且,畸变节点现在的‘迟钝’和‘惰性’,给了你更长的容错时间和更低的反应门槛。”陈薇顿了顿,“我会让何明准备一套‘灵光微操训练程序’,通过外部‘秩序场’发生器的辅助,模拟出各种极其细微的能量场变化,训练你分离、控制、引导自身灵光‘细丝’的能力。同时,我会指导你,如何将这种微操,与你对畸变节点缓冲层的感知结合起来,进行极其谨慎的‘接触练习’。”

    “目标是什么?最终控制那个节点?”

    “不。短期目标,是在辐射峰值到来时,当海量‘背景辐射’冲击你的畸变节点,导致其内部缓冲层剧烈动荡、核心污染可能外泄的瞬间,你能用你训练出的、最精微的灵光操控,在缓冲层即将崩溃的‘临界点’,施加一个极其短暂、但方向正确的‘干扰’或‘引导’,就像在即将倾倒的积木塔底部,轻轻碰一下某块关键积木,让它倒向对你伤害最小的方向,或者……为外部‘秩序场’的压制争取那么零点几秒的关键时间。”

    陈薇的语气严肃:“这可能是你能否在峰值冲击下保持意识清醒、避免被深度污染或异化的关键。记住,不是控制风暴,而是在风暴卷走你之前,调整一下你脚下那块石头的角度,也许就能让你多抓住岸边一秒。”

    秦煊沉默地消化着这番话。控制风暴中的石头……这比喻无比贴切,也无比艰难。但他没有退路。

    “我明白了。什么时候开始?”

    “你需要先补充能量,恢复最佳状态。一小时后,在2号训练室开始‘灵光微操’基础训练。那里有专门的聚焦‘秩序场’和感应矩阵,能最大程度放大你的操控反馈,降低练习难度。”陈薇说道,“何明,准备训练程序,参数设定为最低难度档。秦煊,你先出来,用餐区有准备好的高能流质食物。”

    一小时后,秦煊站在了2号训练室内。

    这个房间比3号观察室小一些,呈正圆形。墙壁、天花板和地面,都覆盖着一种非晶质的、流淌着水波般银光的特殊材料。房间中央,只有一个简单的金属圆台。当秦煊站上圆台时,他能感觉到,整个房间的“秩序场”不再均匀,而是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精密的、多层次的能量“透镜”和“感应场”。

    “训练开始。”陈薇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似乎来自四面八方,“第一步,灵光分离。尝试用意念,从你胸口的主要节点,分离出大约十分之一总量的灵光能量。不要调动全身灵光,只是胸口节点。想象从一团棉花中,抽出最细的一缕棉线。”

    秦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于胸口。那里的节点温和地脉动着,散发着稳定的暖意。他尝试用意念,像用手捏住棉线的一端那样,去“捕捉”和“分离”节点散发出的一小部分灵光。

    起初,灵光如同水银,浑然一体,难以分割。他试了几次,要么是整个节点的灵光都被牵动,要么是根本分离不出来。但渐渐地,在周围“秩序场”的辅助聚焦和他自身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下,他找到了那种“感觉”——不是“拉扯”,而是“引导”,是“标记”。他想象着,在胸口节点那团温暖的、脉动的光晕中,标记出极其微小的一“点”,然后,用意念极其轻柔地“包裹”住这个点,将它“引导”着,从光晕的整体中,慢慢地、丝滑地“抽离”出来。

    一丝比头发还要纤细、散发着微弱暖意的银白色“细丝”,从胸口节点缓缓“流淌”而出,悬浮在秦煊身前寸许的空中,微微摇曳。

    “成功了!分离精度达到基础要求!”何明的声音带着惊喜。

    “很好。维持这缕灵光细丝的稳定,不要让它消散或重新融入主体。”陈薇指示道,“第二步,形态控制。尝试用意念,控制这缕细丝,弯曲成一个简单的圆圈,直径约十厘米。动作要慢,要稳。”

    秦煊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缕摇曳的细丝上。用意念去“捏住”它的两端,然后缓缓地向中间弯曲。细丝像拥有弹性的光缆,随着他的意念缓慢变形。过程并不轻松,他必须时刻维持对细丝整体的能量输送和形态约束,防止其因能量不稳定而崩散。几秒钟后,一个有些歪斜、光芒明暗不定的光圈,颤巍巍地悬浮在了空中。

    “形态维持勉强合格,能量稳定性不足。”陈薇评价道,“但第一次尝试,可以接受。现在,第三步,也是初步目标:将这个光圈,移动到你的左手掌心上方,并保持形态稳定三秒钟。”

    秦煊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移动光圈。这比弯曲更难,需要同时维持形态和进行整体位移。光圈在空中晃晃悠悠,如同狂风中的肥皂泡,几次差点溃散。他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汗,感觉精神的消耗比之前诱导训练时分离意念对抗污染还要大,只不过消耗的方式不同——那时是爆发性的对抗,现在是精密性的维持。

    足足用了近一分钟,那个歪斜的光圈,才颤颤巍巍地、极其缓慢地,“飘”到了他摊开的左手掌心上方一寸处。光圈的光芒剧烈闪烁,形态扭曲,仿佛随时会炸开。

    秦煊咬牙坚持,用意念死死“固定”住光圈的能量结构和位置。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第三秒结束的瞬间,光圈“噗”地一声轻响,溃散成一片光点,融入周围的“秩序场”中,消失不见。

    秦煊踉跄了一下,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空虚感,仿佛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微操,耗去了他大半的精力。胸口节点也传来一丝使用过度的酸胀感。

    “第一次完整微操流程完成。持续时间3分17秒,灵光细丝分离精度67%,形态控制稳定性42%,位移操控精度31%,最终维持时间达标。”陈薇报出数据,“消耗偏高,但作为首次尝试,结果在预期内。休息五分钟,然后进行第二次,目标是提高稳定性和降低消耗。记住,灵光微操不是蛮力,是精密的意念引导和能量共鸣。尝试去‘感觉’你分离出的那缕灵光细丝自身的‘振动’,然后去‘顺应’和‘引导’这种振动,而不是强行‘捏造’它的形态。”

    秦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圆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同时回味着刚才的过程。陈薇的话点醒了他。他之前更像是用蛮力在“捏橡皮泥”,而真正的微操,或许应该像“吹肥皂泡”或者“拉小提琴”,需要感知能量自身的特性和频率,然后施加最省力、最巧妙的影响。

    五分钟后,第二次训练开始。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求成。分离灵光细丝时,他更注重去“感受”那缕被标记出的能量自身的、细微的脉动频率,然后尝试让自身的意念波动,与这个频率同步,再轻柔地引导其分离。过程更加顺畅,分离出的细丝也明显更加凝实、稳定。

    弯曲成圈时,他尝试想象不是自己在“折弯”光丝,而是用意念“设定”一个圆形的能量流动“轨道”,然后引导光丝的能量自然沿着这个轨道流转。虽然依旧吃力,但光圈的形状明显更规整,光芒也更稳定。

    移动光圈时,他不再想着“推”或“拉”,而是想象自身意识与光圈之间,建立了一条无形的、充满弹性的“连线”,通过调整这条“连线”的张力,来引导光圈移动。这次移动的过程虽然依旧缓慢,但平稳了许多,光圈溃散前的维持时间也达到了五秒。

    进步是明显的。但消耗依然巨大。每一次完整的微操流程结束,秦煊都感觉精神被抽空一截,需要更长的休息时间。

    训练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秦煊记不清自己重复了多少次分离-塑形-移动-维持的循环。从最初的歪斜光圈,到后来能勉强维持一个边缘清晰、光芒稳定的正圆十秒;从移动时晃晃悠悠,到能相对平稳地控制光圈在身周半米内缓慢飘移;从每次训练后头晕目眩,到渐渐适应这种精神消耗,恢复速度也在加快。

    他的意识仿佛被放入了一个精密的熔炉,反复锻打着对自身能量最细微部分的感知力和控制力。这种训练与之前战斗或逃跑时的能量爆发截然不同,是一种向内挖掘、向微观世界探索的旅程。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体内流淌的这股被称为“灵光”的能量,拥有如此丰富的层次和变化可能。

    六个小时后,当秦煊勉强能操控一个光圈稳定悬浮、并完成一次简单的“8”字形轨迹移动后,陈薇叫停了训练。

    “基础微操训练到此为止。你的进步速度很快,但精神已接近疲劳阈值。继续强行练习效果下降,且容易损伤。”陈薇的声音似乎也透着一丝疲惫,“接下来,是今晚,也是辐射峰值前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训练环节——‘临界频率感知与缓冲层接触’。”

    秦煊精神一振,压下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倦怠。“在这里进行?”

    “不。回3号观察室。你需要躺在灵光扫描仪下,我们需要实时监控你与畸变节点缓冲层接触时的所有能量交互数据,精度要求比微操训练高几个数量级。”陈薇说道,“这次训练没有预设动作。你需要做的,是重复你刚才在微操训练中掌握的感觉——分离出一缕尽可能细微、稳定、受控的灵光细丝。然后,将这缕细丝,引导至你后腰畸变节点外围的那个‘缓冲层’边缘。不是深入,仅仅是‘触及’其最表层的能量‘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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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触及之后呢?”

    “观察,感受,记录。”陈薇的语气无比严肃,“感受你的灵光细丝与缓冲层能量接触时的‘触感’——是冰冷?是粘稠?是排斥?还是微弱的吸引?感受缓冲层能量在你的灵光细丝触及下,产生的任何极其细微的波动——是变得更加‘活跃’?还是更加‘惰性’?是试图‘同化’你的细丝?还是将其‘排斥’开?又或者,毫无反应?”

    “同时,你需要特别注意,当你的灵光细丝接触缓冲层时,畸变节点内部,那团核心的暗红涡流,是否有任何同步的反应?哪怕是最最微弱的加速、迟滞、或者颜色深浅的变幻?”

    “记住,这仅仅是‘接触’和‘感知’。绝对不要尝试用你的灵光细丝去‘推动’、‘引导’或‘刺激’缓冲层,更不要试图深入。你的灵光细丝太脆弱,缓冲层虽然惰性,但内部依旧充满混乱和污染,任何不当的互动都可能瞬间污染你的细丝,并将污染反向传导至你的核心灵光,甚至意识。”

    “这次训练的目标,是为你建立对畸变节点‘缓冲层界面’的‘感知地图’和‘危险阈值’本能。在辐射峰值冲击时,当你自身的灵光、外部的‘秩序场’、与畸变节点内部的污染乱流激烈对冲、缓冲层剧烈动荡的那个‘临界点’,你需要凭借这种训练出的本能,在电光石火的瞬间,找到那个对你最‘安全’或最‘有利’的、施加微弱影响的‘点’和‘时机’。”

    秦煊明白了。这是战前最后的侦察,是在地雷区边缘,用最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绘制雷区表层土壤的质地和压力分布图,以便在爆炸真正发生时,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扑倒。

    他回到3号观察室,重新躺上扫描椅,连接好所有传感器。房间内的“秩序场”强度被微微调高,以提供更稳定的外部环境。

    “准备开始。先从最外围,你认为缓冲层最‘薄弱’或最‘惰性’的区域尝试接触。”陈薇的声音传来。

    秦煊闭上眼睛,凝神内视。后腰的畸变节点在感知中清晰显现。他“看”着那团外围颜色较淡、旋转粘滞的缓冲层,小心翼翼地选择了一处与自身正常组织连接最紧密、能量交换似乎最频繁的边缘区域。

    然后,他调动起全部的训练成果,从胸口节点,分离出了一缕比之前微操训练时更加纤细、但控制得更加稳定精准的灵光细丝。这缕细丝几乎完全透明,只有在他高度集中的意念中,才能“看”到其微弱的银白色轮廓。

    他控制着这缕细丝,如同操控着世界上最精密的机械臂,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朝着选定的缓冲层边缘“探”去。

    距离在意识中被无限拉长。每一毫米的接近,都伴随着秦煊全神贯注的调整和对细丝稳定性的维持。

    终于,细丝的尖端,轻轻地、似触非触地,碰触到了那层浑浊、粘滞的能量“界面”。

    瞬间,一股冰冷、滑腻、带着淡淡抗拒和混乱感的“触感”,顺着细丝,清晰地反馈回秦煊的意识。与此同时,他“看”到,被接触的那一小点缓冲层能量,似乎微微“凹陷”下去一丝,随即又“弹”了回来,产生了一圈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的能量涟漪,向四周扩散。

    而畸变节点内部的暗红核心涡流,毫无反应,依旧按照自己粘滞的节奏缓慢旋转,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这微不足道的外界接触。

    “接触成功。反馈信号已记录。缓冲层界面特性:高粘度,低活性,微弱排他性,能量结构松散。核心污染无响应。”何明快速报告。

    秦煊维持着接触,仔细品味着那种“触感”。冰冷滑腻,像碰到了混着冰渣的淤泥。抗拒感并不强烈,更像是一种惰性的阻碍。他尝试着,将细丝与界面接触的“力度”,极其微弱地增加了一丝。

    缓冲层的“凹陷”稍微明显了一点,反弹的力量也大了一丝。那圈能量涟漪扩散的范围也大了一些。但核心涡流依旧毫无动静。

    秦煊缓缓撤回细丝,结束了第一次接触。细丝完好无损,没有沾染上污染。

    “很好。更换接触点。尝试另一处,你认为能量交换不那么活跃,缓冲层可能更‘厚’的区域。”陈薇指示。

    第二次接触。这次的“触感”更加“坚实”和“迟滞”,缓冲层几乎没有任何“凹陷”,反弹力也近乎于无,仿佛碰到了一块冰冷、厚实、没有弹性的橡胶。核心涡流依旧没有反应。

    第三次,第四次……秦煊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光细丝,如同一个盲眼的绘图师,用最轻的指尖,一点一点地“触摸”着畸变节点外围那层不稳定的、浑浊的缓冲层的不同位置。

    每一次接触,都带来略微不同的“触感”和缓冲层反应,都被仪器和他自身忠实地记录下来。他对这个“危险界面”的感知,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从平面变得立体。他开始能够下意识地分辨出哪些区域“松软”易受影响,哪些区域“坚硬”难以触动,哪些区域对灵光的“排斥”更强,哪些区域又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惰性的“亲和”。

    而在所有接触中,畸变节点的核心暗红涡流,始终保持着那可怕的、漠然的“沉默”,对表层的这些细微扰动置若罔闻。这反而让秦煊更加警惕。这沉默

    就在秦煊进行第七次接触,尝试一个位于缓冲层与核心涡流旋转切线方向上的某个点时,异变发生了。

    这一次的接触“触感”与之前都不同。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滑腻或坚实迟滞,而是在冰冷中,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奇特的“震颤”感,仿佛是碰到了某种正在缓慢、低频振动的薄膜。而且,缓冲层对这一点的接触反应,也比其他点更加“活跃”,产生的能量涟漪更清晰,扩散时,甚至隐约带动了周围一小片缓冲层能量的流动方向,产生了一个微弱的、短暂的、向内旋转的“小旋涡”!

    也就在这个“小漩涡”出现的刹那——

    一直沉默的畸变节点核心,那团暗红的涡流,仿佛被这个微不足道的、表层的、短暂的“小漩涡”无意中“拨动”了某个隐藏的“弦”,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加速旋转了那么一丝!同时,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冰冷的恶意和混乱感,如同沉睡巨兽被蚊子叮咬后无意识的翻身,顺着那“小旋涡”与核心之间某种无形的联系,猛地反向冲击而来!

    秦煊的灵光细丝首当其冲!那缕纤细、稳定的银白光丝,在接触到这股冰冷恶意冲击的瞬间,如同被泼了浓硫酸,光芒剧烈黯淡、颤抖,表面迅速爬上了一层暗红色的、不断扭动的污染纹路!并且,这污染正顺着细丝,以惊人的速度反向秦煊的意识核心侵蚀而来!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污染反冲!灵光细丝污染度瞬间超过70%!正在向主体逆向侵蚀!”何明失声惊呼。

    “切断细丝!立刻!”陈薇的声音斩钉截铁。

    秦煊在感受到那股冰冷恶意反冲的瞬间,已经做出了反应!他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最熟练的外科医生截断坏死的神经,用意念“挥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那缕被污染的灵光细丝与自身主体灵光的连接!

    被切断的、沾染了暗红污染的细丝残段,在缓冲层边缘无力地闪烁了几下,迅速被周围浑浊的能量吞没、同化,消失不见。

    而那股顺着细丝侵蚀而来的冰冷恶意,在失去载体后,也在秦煊主体灵光外围的“秩序场”保护下,迅速消散。

    秦煊闷哼一声,胸口节点传来一阵强烈的、仿佛被抽走一部分的空虚感和刺痛。切断自身灵光,哪怕只是极其细微的一缕,对精神的冲击也不小。更让他心悸的是刚才那股冰冷恶意冲击的强度和速度,以及核心涡流那看似“沉睡”、实则一触即发的恐怖反应。

    “你没事吧?”陈薇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没事……切断了。”秦煊喘了口气,压下胸口的刺痛和残留的心悸,“刚才那个点……很特别。核心有反应,很强。”

    “数据已记录。你刚才接触的点,位于畸变节点能量流动的‘切向谐振薄弱点’。这个点对外界特定频率和方向的微扰异常敏感,容易引发核心涡流的‘谐波共振’反应。这是极度危险的‘引爆点’!”何明的语气后怕不已,“但同时,这也可能是……在特定条件下,用最小代价,干扰核心涡流状态的‘关键点’!只是风险太高了!”

    “记住这个点,记住刚才的感觉。”陈薇沉声道,“在辐射峰值中,如果迫不得已,需要在畸变节点失控前主动做点什么,这个‘切向谐振薄弱点’,可能是你唯一有机会施加影响、并可能引发核心涡流状态短暂改变的‘扳机’。但使用它,等同于在即将爆炸的炸弹旁边,用针去刺它的雷管。结果无法预测,可能是让它提前微量‘泄压’,也可能是让它瞬间‘爆轰’。”

    秦煊默默记下了那个点的“位置”和刚才那种奇特的、引发共振的“震颤”触感。这的确是一把双刃剑,或许能救命,或许会瞬间要命。

    “今晚的训练到此为止。你的精神已经过度消耗,需要深度休息。距离辐射峰值还有不到四十小时。明天,你需要将全部时间用于巩固灵光微操技巧,以及对畸变节点缓冲层‘感知地图’的强化记忆。在峰值到来前,不要再进行任何实际的接触尝试。”陈薇做出了决定。

    秦煊没有异议。他确实感到精神透支,刚才切断灵光细丝的反噬还在持续。在何明的协助下,他离开观察室,回到休息室。一支更强的舒缓剂注入后,沉重的疲惫感终于压倒了一切,他几乎在头沾到枕头的同时,就陷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

    在他沉睡时,控制台前,陈薇和何明正在紧张地分析着刚刚获得的海量数据。

    “薇姐,他的进步速度和对能量的敏感度,简直不可思议。尤其是最后那个‘切向谐振薄弱点’的发现……这完全是意外,但又似乎……在他的‘多谐波基底’特性下,又有某种必然?”何明看着屏幕上的能量模型,语气兴奋又困惑。

    陈薇没有立刻回答,她右眼的浅灰色瞳孔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那偶尔闪过的金芒似乎也更加频繁。她调出了另一份加密档案,上面是林守渊手绘的一些极其复杂的、关于能量节点“谐振网络”与“高维信息接口”的猜想图。

    其中一幅图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用红笔圈出的、类似“薄弱点”的标记,旁边有一行小字:“……或为‘钥匙’与‘门’之共振耦合点,亦是风险汇聚之处……”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屏幕上那个被秦煊意外发现的、畸变节点上的“切向谐振薄弱点”的坐标,又看了看林守渊手稿上的那个红圈。

    巧合吗?

    还是说,秦煊体内的这个畸变节点,在吸收了D-S-03的污染、又被他自身灵光“干扰”后,无意中形成了一种极其低级、扭曲、但又隐约符合某种深层规律的……“微型高维接口模型”?而那个“薄弱点”,就是这个扭曲模型的“共振耦合点”?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在辐射峰值期,当海量“背景辐射”通过秦煊这个“多谐波基底”的“钥匙”涌入,与这个畸变的“微型接口”产生复杂共振时,会发生什么?

    是像林守渊猜想的那样,在风暴中心制造一瞬的“寂静区”?

    还是会像她最担心的那样,变成一个无法控制的、吸引无数“注视”甚至“回应”的……“信号放大器”和“召唤阵”?

    陈薇关掉了林守渊的手稿页面,看向休息室监控画面中沉睡的秦煊。年轻的脸庞在沉睡中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紧绷。

    倒计时在屏幕角落跳动:39:18:47。

    时间,真的不多了。

    而在研究站外,黑暗的山岭中,那个监视者依旧潜伏着。他面前的设备屏幕上,那个代表研究站屏蔽场的“空洞”区域,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其边缘的能量读数,出现了数次极其规律、强度不一的细微波动,仿佛是内部在进行某种精密的能量测试或调整。

    他将这些波动数据连同时间戳,一起加密传回。

    片刻后,耳麦中传来陆晋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能量波动模式已分析。与深瞳已知的‘灵光微操训练’及‘高精度能量探测’特征匹配度较高。目标正在接受高强度的适应性训练。很好,深瞳在替我们做最后的‘打磨’。继续监视,重点关注峰值到来前最后十二小时的能量读数变化。届时,屏蔽场可能因内部能量剧烈活动而出现短暂的不稳定或‘泄露’,那是我们精确定位内部情况的最佳时机。”

    “明白。”

    夜色更加深沉。山风呼啸而过,掠过裸露的岩石和枯萎的灌木,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声响。在这片无人知晓的荒山之下,在厚重的岩层和强大的屏蔽场之后,决定命运的最后倒计时,正与山风同频,无声地席卷向那个无可逃避的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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