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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2章 金芽壮如指,光暖似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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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桑是被念拱醒的。小家伙像条毛毛虫一样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嘴里嘟囔着“姐姐姐姐”,也不知道是做噩梦了还是单纯不想睡了。小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那团金光还悬在床头上方,亮着,暖暖的。

    “怎么了?”她嗓子哑哑的。

    念把脸埋在她胸口,闷闷地说:“做梦了。”

    “什么梦?”

    “梦见金色的花,好大好大,比我还要高。”念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花瓣上有光,掉下来,落在头上,凉凉的。”

    小桑清醒了。她昨晚上也梦见了金色的花,很大,很亮,花瓣上掉下来金色的花粉,落在手心里,化成光球飞上天变成了星星。两个人做了同一个梦,她低头看着念,念也抬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姐姐,你也梦见了?”念问。

    小桑点头:“梦见了。金色的花,很大。”

    念笑了,从床上蹦起来,光着脚就往门口跑。“去看看!看看长了没有!”小桑赶紧跟上去,两个人跑到花地前,蹲下来一看,同时愣住了。

    那株金芽,一夜之间长到了一指半高。不是慢慢长的那种,是蹿上去的,茎粗了,叶子大了,从两片变成了四片。最顶上鼓出了一个小小的、金色的花苞,像一颗小金珠子,藏在叶子中间,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念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姐姐……它长得好快。”

    小桑也看呆了。昨天还是一指高,今天就长了一半。这哪是长,这是蹿。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金色的花苞,硬硬的,温温的,像握了一颗小太阳。那团金光从床头飘过来,悬在金芽上方,照在花苞上,金芽更亮了,亮得像一小团火。

    叔父来的时候,没拄拐杖。他走得比昨天快,步子比昨天稳,脸上带着一种小桑没见过的表情——不是笑,但比笑更深,像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出现在眼前,他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

    他在花地前蹲下来,看着那株金芽,看着那个金色的花苞,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花苞。花苞在他指尖颤了一下,不是怕,是在长。它在他手指底下,一点一点地鼓起来,像是能看见它在长大。

    “明天。”叔父说,声音有点抖,“明天就能开。”

    母端了粥来,走到花地前,看见那株金芽,手里的粥碗差点掉了。她蹲下来,把碗放在石头上,看着那个金色的花苞,眼眶红了。“这么快。”

    叔父点头:“快。它等了太久了。等到了,就不想再等了。”

    小桑听着,心里忽然很酸。等了太久了。三百万年。花等了这么久,人等了这么久,光也等了这么久。现在等到了,就不想再等了。所以要快点长,快点开,快点亮。

    戮来了。他手里提着一壶酒,走到花地前蹲下,看着那株金芽,看着那个金色的花苞。“金的。”他说。这次他说“金的”的时候,声音不是平的。有一条线,从平的地方翘起来,像嘴角翘起来那样。

    小桑看着他:“戮前辈,您笑了。”

    戮看了她一眼:“没有。”

    “有的。您刚才说‘金的’的时候,笑了。”

    戮没说话,把酒壶递给叔父。叔父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烈的。他没有咳嗽,咽下去了,把酒壶还给戮。戮自己喝了一大口,脸红了,但没有走,蹲在那里,看着那个金色的花苞。

    念从地上捡了一颗金色的石子——她昨天在石林后面捡的,不知道是什么石头,黄黄的,亮亮的,像一小块金子。她把石子放在金芽旁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挪了挪,摆正了。“给花作伴。”她说。

    叔父看着那颗金色的石子,笑了。这次笑出了声,沙沙的,但它真的笑声。“好。”他说,“金的配金的。”

    紫曜来的时候,脸色很轻松。他蹲在花地前,看着那株金芽,吹了声口哨。“长得真快。”叔父点头:“明天开。”紫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明天早点来。”

    中午的时候,月漓做了一桌子菜。叔父坐在桌边,面前摆了一碗红豆粥。他先喝了粥,然后才开始吃菜。每样菜都尝了,吃到红烧肉的时候,他停下来,说了一句:“明天花开了,在花地前摆一桌。”

    月漓看着他:“在花地前吃饭?”

    叔父点头:“赏花。”

    月漓笑了:“好。明天我多做几个菜。”

    念蹲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根排骨在啃。她啃完一根,又拿了一根,啃了两口,又跑到叔父面前,把排骨递给他。叔父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好吃。”他说。念笑了,跑回去继续啃下一根。

    小桑看着念跑远的背影,笑了。她端着饭碗,把最后几口饭扒完,放下碗,帮月漓收拾碗筷。

    下午,叔父没有睡觉。他坐在花地前,看着那株金芽,看了一整个下午。那团光悬在他肩旁,照在金芽上,金芽亮着,他也亮着。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花地上,投在那株金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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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桑练完箭,背着弓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她也看着那个金色的花苞。它比上午又大了一圈,鼓鼓的,圆圆的,像一颗小金桔。花瓣的缝隙里透出光来,很亮,但不刺眼。

    “前辈,它晚上会开吗?”

    叔父想了想,说:“也许。也许明天早上。它在等。”

    “等什么?”

    “等该来的人。”

    小桑不知道该来的人是谁。也许是叔父,也许是母,也许是那团光,也许是所有记得父亲的人。但她觉得,不管等谁,它都会开。因为它等了太久了,不想再等了。

    傍晚的时候,月漓做了一桌子菜。叔父坐在桌边,面前摆了一碗白粥。他先喝了粥,然后才开始吃菜。每样菜都尝了,吃到糖醋排骨的时候,他停下来,说了一句:“明天多做点排骨。”

    月漓笑了:“好,多做点。”

    念蹲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根排骨在啃。她啃完一根,又拿了一根,啃了两口,又跑到叔父面前,把排骨递给他。叔父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好吃。”他说。念笑了,跑回去继续啃下一根。

    小桑帮月漓收拾完碗筷,抱着念往回走。走到花地前,停下来。月光下,那株金芽亮着。不是反光,是自己亮。金色的茎,金色的叶子,金色的花苞,在月光下像一盏小灯。那团光悬在它上方,两团光交相辉映,把花地照得亮堂堂的。

    她蹲下来,看着那个金色的花苞。花瓣的缝隙里透出的光更亮了,像里面关着一个小太阳,马上就要冲出来。

    念在她怀里睡着了。她站起来,抱着念继续往回走。走到自己石屋门口,那团光从花地飘过来,悬在床头上方,亮着。她把念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她躺下来,看着那团光。

    “它明天会开吗?”她问。

    光跳了一下,像是在说“会”。

    她笑了,闭上眼睛。

    那团光在床头上方亮了一整夜。她睡得很安稳。梦里,那株金色的花开了。很大,很亮,花瓣是金的,花蕊是金的,整个石林都被它照亮了。叔父站在花人都仰头看着那朵花,花瓣上掉下来金色的花粉,落在每个人头上,落在每个人肩上,落在每个人手心里。花粉化成小小的光球,飞起来,飞到天上,变成了一颗颗星星。

    天亮了。

    小桑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花。

    她光着脚跑出去,念跟在后面,两个人跑到花地前。

    金色的花,开了。很大,比所有的花都大。花瓣是金的,亮得刺眼。花蕊是金的,密密的,细细的,像一小撮金丝。整朵花像一盏灯,照亮了整个石林。石林里的灯在它面前显得又暗又黄,像快要灭了的蜡烛。

    叔父已经在了。他蹲在花地前,看着那朵金色的花,没有动。母站在他身后,也没有动。戮站在更后面,手里没有酒壶。

    所有人都来了。紫曜、炙、屠、寒、霜、羽、莺、石、蘅、峥、岳,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人,都站在花地周围,看着那朵金色的花。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石林,把那朵金色的花吹得轻轻摇晃。花瓣上的光洒下来,落在每个人身上,暖暖的。

    叔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金色的花瓣。花瓣在他指尖颤了一下,光在他指尖流动,像一条狗摇尾巴。

    “开了。”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团金光从叔父肩旁飘到花上方,和金色的花交相辉映。花更亮了,光更亮了,整个石林都亮了。

    小桑蹲在地上,看着那朵金色的花,鼻子酸得不行。但她没有哭,因为这是高兴的事。等了这么久,终于开了。

    念蹲在她旁边,仰头看着那朵金色的花,小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姐姐,好亮。”

    小桑点头:“嗯,好亮。”

    那朵金色的花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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