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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明的问题落下，
会议室内，所有管理层员工屏息望向大屏幕。
十几双眼睛紧盯着画面中三位僧人，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钢笔，有人身体前倾，眼里满是紧张期待。
不止是这间会议室。
此刻无数个屏幕前，那些从事着商业活动的人，企业主、创业者、职业经理人、个体商户，全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头动作。
有人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独自盯着电脑屏幕，有人挤在地铁上举着手机，有人在仓库里望着头顶大屏幕目不转睛。
弹幕的滚动在这一刻甚至都慢了下来。
……
玻璃房内，三位法师互相看了一眼。
最终，玄奘双手合十，靠近了麦克风。
“王施主所问，贫僧可否理解为，在您看来，商业竞争便如两人同时要过一座窄桥，若无人退让，便双双落水？”
王建明一愣，随即重重点头：
“正是如此！市场就这么大，订单就这么多，竞争对手虎视眈眈，股东盯着业绩，员工指望着工资，
法师，不是我不想慈悲，是现实不允许啊！”
“那贫僧敢问……”玄奘微微一笑：“那窄桥，是否只有一条？”
“嗯？”
王建明皱眉，显然没反应过来。
玄奘继续道：“若那窄桥并非唯一之路呢？若退让一步可见更广阔的天空呢？”
王建明沉吟片刻，又道：
“法师的意思是……寻找蓝海？差异化竞争？
这理论上可行，但现实中同质化竞争才是常态，你做一个产品赚钱，第二天就有人跟风，价格战一打，利润薄如纸，很多时候，退让就意味着死亡啊！”
话音落下，
直播间外面，无数有商业经验的人下意识跟着点头。
“王总说得太对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我开餐馆的，隔壁那家天天降价，我不跟？死！”
“商场如战场，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三步。”
“法师毕竟是出家人，不懂商业也正常……”
然而，画面中的玄奘却笑了起来。
“王施主，贫僧所言之退让，并非你理解的退让。”
王建明愣住了。
“那……法师是什么意思？”
玄奘凑近了几分镜头，继续道：
“贫僧西行一路途经数十国，有的国度，商贾云集，富庶繁华，有的国度，民生凋敝，市井冷清。
贫僧曾见，两国商人贩卖同一种香料。甲国商人压低价格，以次充好，虽一时得利，却三年后门可罗雀。
乙国商人，则改进炮制之法，使香气愈发醇厚，同时给门下小厮更多钱财，同行笑话他傻，笑他不懂无商不奸四个字。
然而十年后，乙国香料行销四海，甲国却早已无人问津。
此非退让，而是攀登。
是竞逐于山巅，而非厮杀于泥潭。”
王建明的眉头依旧紧锁：
“法师，您说的是理想状态，现实中我退一步，对手未必退，我改进产品，对手直接抄袭，我培养市场，对手坐享其成……”
“那便换个角度。”
玄奘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和：“竞争之道，未必是你死我活。
亦可为，你优，我则需更优。
你惠及千人，我则思惠及万人。
你将利益尽归己有，我则思分利于员工、客户，乃至所有与我相识之人。”
慈悲，非是软弱。
真正的慈悲，是拥有压倒性的力量之后依然选择给予，选择共赢，选择让更多人因你而得福。”
……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王建明张着嘴，表情从困惑，到思考，再到某种说不清的震撼。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卧槽卧槽卧槽！！！”
“拥有压倒性力量后依然选择给予，这，这说的不就是东东来超市吗？！”
“对对对！东东来！给员工分钱分到员工不想走，给顾客服务到顾客不好意思！”
“我靠，玄奘要是真穿越的，那他预知了千年后的商业模式？这也太逆天了吧！”
“不是……这是演员啊，这有什么稀奇到底，他又不是真穿越？”
“反正我是信他真穿越的，古人有这个格局，简直了！”
“格局！什么叫格局！这就是！”
“我忽然理解为什么周仪要请这三位法师了！”
“戒贤那老和尚就已经很离谱了，感觉这玄奘更顶啊……”
“所以佛法和商业不矛盾？争也可以，关键是为啥争？怎么争？”
“他说的分利给员工、客户，这不就是现代企业的利益相关者理论吗？一千多年前就有人想明白了？”
“我哭了，我创业三年亏了两年，就是死守价格战，从来没想过换个打法…”
画面中，玄奘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故而，佛法智慧，贫僧以为从未过时。
它并非让你不争，而是教你为何而争，如何而争。
教你于红尘万丈中如何立稳脚跟，如何能自利，更能利他。
此乃贫僧西行一路，目睹无数国度兴衰所悟之浅见。”
——
话音落下，
王建明长久的沉默。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双眼无神，似乎在消化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
良久，直到身旁秘书拉了一把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冲到镜头前：
“多……多谢法师指点！
“我做了二十年生意，一直以为竞争就是你死我活，今天听法师一席话……
我明白了，利他便是利己，不是不争，而是争更高的东西！
今天的对话，够我消化三年了！谢谢，谢谢几位法师，谢谢周总！谢谢！”
周仪微笑点头：
“王总客气了，感谢您的提问，也祝您和贵公司越来越好，那咱们的提问到此结束，再见。”
连麦窗口暗下。
周仪重新望向镜头：“好了各位，王总的问题告一段落，
不过这位朋友有点特殊，我们将从本次直播的赞助商中来抽取。”
弹幕瞬间又热闹起来：
“赞助商？这直播还有赞助商？我都要忘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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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雪旺奶茶，前边给玄奘他们送柠檬水的！”
“雪旺！雪旺！雪旺！”
“所以是雪旺集团的老总连麦吗？”
……
周仪望着翻滚的弹幕，笑道：“不是雪旺的老板啊，大家别误会。
雪旺如今在国内是个庞大的商业网络，有经销商、有原料商，也有总部的工作人员。
不瞒大家，这次光是雪旺这边申请连麦的就有一万多人，我们将从这一万多人中，随机抽选一位。”
他侧身看向戒贤：
“法师，这个抽选，就由您来帮我们完成吧？”
戒贤呵呵一笑也没有推辞，伸手握住了鼠标。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连麦申请列表，随手一点——
“这位施主，便是你了。”
连麦窗口亮起。
画面那头，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
背景似乎是个人流密集的广场。
夜空中，一座标志性的高塔亮着灯光，高塔旁大屏幕下是密集的人群。
“郑城！二七广场！”弹幕立刻有人认出来。
“卧槽！连到我家楼下了！我现在就去蹭镜头啊！”
“别晃了别晃了！我他妈要晕了！”
画面确实在剧烈抖动，显然那头的人太过激动，手机都没拿稳。
嘈杂的人声中，能听见几个年轻人在喊：
“连上了连上了！卧槽真的连上了！”
“快快快！说话啊老刘你个信球！不然周总给挂了！”
“手机拿稳！甭对着天！”
终于，画面稳定下来。
一张年轻面孔出现在镜头前，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生，穿着深色西装，夜风吹得头发有些凌乱。
他身后，是几个同样激动的朋友，以及越来越多围过来的市民。
“啊？接通了？居然是我吗？”
年轻人声音发抖，眼睛瞪得滚圆：
“周、周大佬好！三位法师好！！！”
周仪笑着挥手：
“你好你好，这位朋友，看背景应该是郑城的二七广场吧？我记得你那里离雪旺总部不远，看你穿着，你是总部的工作人员？”
年轻人拼命点头，手忙脚乱地扯起胸口工牌凑到镜头前：
“是是是！我、我叫刘洋，是雪旺总部的，做新品策划！”
他说着，声音都带了哭腔：
“我就是随手提交了一下申请，没想到真的被抽中了……我现在心脏跳得不行……哎我靠，让我缓缓……”
“没关系，小伙子别紧张。”
周仪笑着安慰道：
“慢慢说，你有什么问题想问三位法师？”
刘洋深吸了几口气，情绪稳定了些，表情却变得纠结起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看向身旁的朋友，欲言又止。
“我……我的问题可能有些不合适……
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他朋友立刻急了：
“别啊！好不容易连上的！”
“就是！你刚才不是说憋了很久吗？说啊！”
“这个机会多难得！几千万人啊大哥！错过这次就没机会了！”
周仪也开口劝道：
“刘洋，胆子放大点。不管什么问题，说出来咱们一起探讨，别错过和三位法师对话的机会。”
刘洋咬了咬牙：
“那……那好吧，三位法师，周大佬，那，那我问了。”
他调整了一下语气，随即开口：
“我……我毕业于名校，之前在一家大厂，现在在雪旺做新品策划。
我的工作，就是不断分析数据，捕捉热点，想办法让下一杯奶茶更爆，让用户更上瘾。
我们成功了，销量和话题度就是证明。
但……但我越来越困惑。”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开始闪躲：
“我感觉……我设计的不再是一杯好喝的饮料，而是一个个由糖分、咖啡因、流行符号组成的成瘾性产品。
我每天都在研究，多甜的配比会让人想喝第二杯，加什么样的配料会让用户拍照发朋友圈，用什么样的营销话术能让年轻人觉得不喝就落伍了……
我感觉自己成了一个成瘾性设计师，非常痛苦。
佛法讲正业，可我的工作……这份收入是不错……它，它算是正业吗？”
直播间，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弹幕如海啸般涌来：
“……”
“我靠，这问题……这怎么答？”
“成瘾性设计师……这个描述很精准啊。”
“不是，雪旺公司的新品策划问这个？他在打自己公司的脸吗？”
“他说的难道不对吗？奶茶不就是糖+咖啡因+营销？”
“但他敢说出来，这得多大的勇气？”
“所以，佛法怎么回答？奶茶算不算让人上瘾的东西？”
“这问题比前两个都难回答……前两个还能说漂亮话，这个是实打实的行业原罪啊。”
“确实，几乎每个奶茶品牌都是这样做的，这个太难答了（笑哭）”
……
而此刻，
遇见山城会客厅内，
气氛同样凝固了。
雪旺渝州片区的经销商代表们，嘴角的笑容正在一点点消失。
主座上的那位俞江华俞经理，端在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整个人愣在了当场。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盯着那个叫刘洋的年轻人，盯着他胸口的工牌，
他认得，那确实是雪旺总部的工牌。
货真价实。
他忍住了要掏手机给总部打电话的冲动，忍住了推开门去找项小倩的冲动，
他只能将目光死死落在大屏幕上，等待着几位法师的开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