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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日王话音落下的瞬间,
现代世界的印国互联网,瞬间炸裂,
满屏幕几乎要被民族情感所淹没。
“啊啊啊啊啊!”
“历史第一问!无愧于戎日王之名!”
“我以为……我以为他真会像周说的那样问自己子孙,没想到……”
“我哭了……他真的,他心里装的是我们整个印国!”
“作为一个巴国人我肃然起敬,这个问题,配得上他的历史评价。”
“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问!超越了王朝,超越了时代!”
“所以答案呢?周!快回答他啊!快给他看啊!”
……
“好,好问题。”
高台上,
周仪看着气质已全然不同的戎日王,难得眼里流露出赞叹:
“倒是周某小瞧你了,
既然大王想看……那我便让你看看。
千年之后,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变成了什么模样。”
下一秒,
恒河上空,那面光幕再次凭空浮现。
嗡——
光幕中央,景象开始流转。
首先浮现的,并非戎日王想象中的,一个如秦帝国般的完整疆域。
而是一张地图。
一张动态的天竺大地图。
海岸线、河流、山脉清晰可辨。
“此乃千年后,世人绘制的地图。”
周仪的声音平稳响起:“你所见这片土地,后世被称为印国,但它……”
周仪手指虚点,光幕上地图的西北角,一个隘口被高亮标出,闪烁出红光。
“但它在其后千年间,因为这个红点被反复蹂躏、改变。”
戎日王瞳孔骤缩。
他当然认得那里,“开伯尔山口!天险之门!”
“正是。”
周仪点头,声音转冷:“这道你口中的天险之门,在往后的千年里,将为你的故土带来至少三次浩劫。”
画面骤然拉近,聚焦于开伯尔山口。
荒凉的兴都库什山脉中,那道条山隘清晰呈现。
随即,画面飞速变幻。
第一次,绿色新月旗如潮水般涌过山口。
画面中,骑兵举着弯刀,马蹄踏起遮天尘土。
他们身后,是不同于天竺的本土建筑,是陌生的语言和文字。
“公元8世纪初,来自阿拉伯的将军卡西姆由此东侵,占领信德地区,新教势力第一次大规模进入天竺。”
周仪的声音冰冷:“但这,只是序曲。”
戎日王的拳头捏紧了,
他看到了那些骑兵对寺庙的焚烧,对神像的捣毁,
虽然无声,但那画面灼痛了他的眼睛。
王宫广场上,此刻彻底陷入了死寂,
臣子、僧侣、百姓,
千万人的目光落在那光幕上,连呼吸都已经忘记。
光幕中,第二次,更凶猛的狂飙席卷而来。
画面切换,另一支更加凶悍的骑兵洪流冲过山口。
他们箭术精准,攻城器械恐怖,以惊人的速度摧毁着一个又一个天竺王国。
“公元11世纪末,来自中亚的突厥势力多次由此入侵,
他们建立的德里苏丹国,统治北天竺数百年。”
周仪的叙述无比残酷:“你们的哲学、艺术、科技,被掠夺、毁灭或改造。
种姓制度在北方部分地区被冲击,新的信仰与旧的神明开始漫长的碰撞。”
光幕上,古老的维克拉马迪特亚神庙在投石机的轰击下坍塌,
学者被杀或被掳,典籍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戎日王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深入骨髓的愤怒。
无数臣子的拳头捏紧,双目赤红。
第三次,则是毁天灭地的风暴。
画面再变,这一次的军队更加庞大,装备着早期火器,如同恶狼。
“16世纪,巴布尔再次由此南下,建立了莫卧儿王朝。
其孙阿克巴大帝时期,帝国达到鼎盛,可惜……对于你们来说这是异族人建立的王朝。”
周仪顿了顿:“这是最后一次,由开伯尔山口涌入的征服者建立起的王朝。
他们带来了新的文化融合,也带来了更深的宗教裂痕。”
画面中,泰姬陵与血腥的攻城战场景交织。
戎日王的脸色已经铁青。
“三次……竟然三次都是被这道山口……”
“不止三次。”
周仪打断他,手指在光幕上一划,更多零散的小规模入侵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小规模的侵扰从未断绝,开伯尔山口,成了天竺千年未愈的流血创口。
每一次入侵,都带来破坏、屠杀、文化断层,也带来新的统治阶层、新的社会割裂。
你们的文明,就在这一次次的撕裂与重组中艰难延续,
却离你梦想中的那个书同文、车同轨的大一统王朝,越来越远。”
戎日王踉跄了一步,被身后的侍从扶住,他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不……不……难道……难道千年之后,依旧是诸国林立,依旧是……分崩离析?”
现代印国直播间,弹幕早已被悲愤所淹没:
“fuck!!开伯尔山口!!!”
“我们的地理诅咒……”
“每次看到这段历史都心痛到无法呼吸。”
“这就是地缘政治的悲剧。”
……
画面中,周仪看着戎日王,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戎日王,你所期盼的,由天竺人自己建立的大一统王朝……在千年之后,并没有出现。”
戎日王猛地闭上眼睛,仿佛无法承受这个答案的重击。
“而且……你国的磨难不止于此。”
周仪手指再次点在光幕地图上:“就在莫卧儿帝国衰落之后,另一股力量到来,
并非从陆地的开伯尔山口,而是从海洋而来。”
光幕画面猛地一变。
浩瀚的大洋上,冒着黑烟的钢铁战舰劈波斩浪。
舰船上飘扬的,是戎日王从未见过的旗帜,
不是新月,不是狮子,而是一个由十字和条纹组成的图案。
“他们来自万里之外的岛屿,一个叫英格兰的国度。”
周仪继续道:“他们乘坐着比楼船坚固百倍的铁甲舰,装备着能喷射火焰的现代化武器。”
画面急速切换:
东印公司的旗帜插上港口;
穿着红色军服的士兵列队行进,火枪齐射,古老的骑兵在弹雨中成片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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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劳工像牲畜一样被塞进底舱,运往万里之外的种植园;
纺织机被砸毁,英国机织棉布倾销市场,无数手工业者破产;
田野上,饿殍遍野,而满载粮食的船只正驶向欧洲……
“他们不是来一次性的劫掠或征服,他们是来统治,来掠夺,来改造,
来将这片土地,变成他们王冠上最耀眼也最血腥的那颗宝石。”
周仪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他们用火枪和条约,分化拉拢,挑动内斗,
最终用不到一百年的时间,逐步控制了几乎整个天竺,他们称之为——不列颠大印帝国。”
“他们……他们还做了什么……”戎日王喉咙里挤出声音。
“他们榨取无尽的财富,棉花、黄麻、茶叶、香料,养活他们的工厂,装点他们的客厅;
他们摧毁古老的经济,让世界闻名的天竺手工纺织业彻底破产;
他们制造人为的饥荒,为了出口粮食获利,眼睁睁看着数百万人饿死;
他们推行他们的语言、法律、教育体系,将天竺精英培养成他们的管家,却从未视这片土地上的人为平等的子民。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离开时,给了你们最致命的一刀!”
手指重重一点,光幕上,地图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地图被用刺眼的线条人为地切割。
画面定格在一张着名的历史照片上,
两名西装革履的绅士,拿着尺子和笔,在地图上漫不经心划下一条线。
“九十年代中期,当他们因为世界大战筋疲力尽无法维持统治时,不得不恩赐你们独立。”
周仪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他们没有留下一个统一的国家。
他们按照所谓的宗教人口分布,用一支笔,在短短几周内将这片土地粗暴地撕裂。
一条荒诞的线条,将完整的国家一分为二。”
光幕上,地图沿着那条刺目的红线裂开,
一边标注印国,一边标注巴国。
随之而来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百万人规模的宗教大迁徙,途中屠杀、抢劫、强J无处不在,
火车车厢里堆满尸体;村庄在火焰中燃烧;亲人离散,哭嚎震天……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血腥、最混乱的迁徙和分裂之一。
“他们创造了两个彼此仇恨,至今仍在对峙的国家。”
周仪的目光如利剑,仿佛穿透时空:“他们将克区问题像一根毒刺一样留下,让这片土地永无宁日。
他们用分而治之的计谋,确保了即使他们离开,这片土地也难以真正团结,成为他们的威胁。”
“这就是你问题的答案,戎日王。”
周仪看向已经浑身颤抖、目眦欲裂的戎日王,给出了最后的判决:
“千年之后,你的土地没有出现如大秦那般彻底的大一统。
它先被来自开伯尔山口的征服者反复撕裂、改造,
最终,被来自海洋的英格兰人,用最精明的方式殖民、榨干,
并在离开时,将它人为地、永久性地分裂了。”
轰——!
戎日王最后的理智崩溃了。
“英格兰!!!!”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他胸腔炸裂,他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
“蛮夷!畜生!卑劣的毒蛇!!”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向那光幕上的米字旗虚影劈砍、嘶吼:“怎敢如此!怎敢如此对待本王的土地!对待本王的子民!
分裂山河……制造仇恨……你们……你们不得好死!
本王诅咒你们!诅咒你们的国运如沙塔崩塌!诅咒你们的子孙永世承受分裂之苦!啊——!!!”
他状若疯魔,泪水混杂着怒吼喷涌而出。
“大王!大王息怒啊!”
群臣吓得魂飞魄散,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他的气势所慑。
而此刻的现代直播间,早已是火山爆发,海啸滔天。
尤其是印国观众的愤怒,此刻已彻底喷发。
“FUCKTHEBRITISH!!!”
“抢劫犯!屠杀犯!分裂犯!他们毁了印国!”
“看看他们留下的烂摊子!克区!宗教冲突!一切的一切!”
“我要哭了,戎日王陛下……对不起,我们没能守住……”
“不只是印国,他们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制造分裂!印巴,北爱,非洲的边界……他们是最毒辣的殖民者!”
“道歉!英格兰王室和政府必须正式道歉!赔偿!”
“他们博物馆里还抢着我们的珍宝!还回来!”
全球直播间,瞬间被对英格兰、对不列颠殖民历史的滔天怒火和声讨淹没。
其他国家的观众也纷纷加入,从非洲到亚洲,从美洲到大洋洲,无数曾被殖民伤害的民族,此刻情感共鸣,同仇敌忾。
戎日王的怒骂,与千年之后亿万人的怒吼,在这一刻隔着时空交汇到了一处。
……
光幕之下,
戎日王力竭,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单膝跪地,肩膀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光幕上那条分界线,喉咙里发出不明意义低吼。
周仪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了一些:
“戎日王,这就是千年后的答案,这就是历史给出的最无情的回答。”
戎日王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疯狂褪去,只剩下近乎凝固的恨意。
“敢问上仙!英格兰……后世……在何处?”
周仪沉默了一下,挥手间,光幕上出现了世界地图,那个孤悬海外的岛屿被高亮标出。
“他们……在那,带着从全世界掠夺的财富和珍宝,包括从天竺夺走的。
他们的博物馆里,陈列着全世界的神像;他们的皇宫中,点缀着全世界搜集来的宝石;
他们的历史书上,将那段殖民岁月美化成了传播文明与秩序。”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戎日王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最后化为剧烈的咳嗽。
他慢慢站起身,不再看光幕,不再看周仪,甚至不再看他的臣民。
他望向西北方,望向开伯尔山口的方向,又缓缓转向西南,望向大海的方向。
然后,他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穿透云霄:
“尔等!给本王,听好了……”
从今日起!举国之力!给本王盯死西北的开伯尔!
筑最险的关,屯最悍的兵!绝不能再让任何豺狼从那里踏进来一步!”
“还有海上!给朕造船!造大船!能远航、能作战的大船!
去给朕看清楚,那些叫英格兰的毒蛇,到底藏在哪个阴沟里!”
“天竺,可以没有千年王朝,但我天竺的土地,绝不能再被如此践踏!
我天竺的子民,绝不能再被如此屠宰!我天竺的未来,绝不能再被如此分裂!”
“此誓——”
他夺过身旁一把长戟,双臂用力竟将其直接崩成了两半。
“天地为证,鬼神共鉴!纵我喜增身死国灭,此志不渝!凡我天竺子民,后世子孙皆当铭记!”
声浪滚滚,在曲女城上空回荡,也透过直播间震撼着千年后无数观者。
周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位帝王的绝望与怒吼。
他知道,戎日王的这番恨意改变不了既定的历史轨迹,
开伯尔山口依旧会失守,英格兰的舰队终究会到来。
历史大势不会因个人意志有丝毫转变,这一点,周仪已深有体会。
但有些东西,或许已经在另一个时空被点燃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悲愤的君王,对身旁已愣在原地的戒贤和玄奘轻声道:
“法师,我们该走了。”
“去……去哪?”
“此间事已毕,现在,该去看千年后那个涅盘重生的亚洲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