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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9章 暮色入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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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过策马走在前面,程英紧随其后。

    两匹马沿着江岸的小路不紧不慢地走着,蹄声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得得”声。

    晨雾尚未散尽,白茫茫的一片,只看得清前方十余丈的路。

    路两旁是大片收割过的麦田,麦茬在泥土里露出金黄色的断茬,偶尔有几只麻雀从田埂上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进雾里,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杨过骑在马上,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嘴唇上血色不多,左臂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随着马匹的颠簸一阵一阵地传来。

    可他腰背挺得笔直,右手握着缰绳,左手垂在身侧,尽量不动,不让伤口裂开。

    程英跟在他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几次张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郭靖坠江,生死未卜。黄蓉独自留在那条货船上,带着武敦儒、武修文和那几个伤兵,继续在江面上搜寻。

    而他们两人,却要抛下这一切,继续北上。

    程英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头乱得很,索性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渐渐散了。

    日头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将金色的光芒洒在田野和山峦上。

    路两旁的景色变得清晰起来,远处出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青瓦白墙,掩映在一片竹林之中。

    镇子不大,稀稀拉拉百来户人家,一条土路从镇中穿过,两边是各式各样的铺。

    杂货铺、铁匠铺、豆腐坊、茶摊,该有的倒也都有。

    杨过勒住缰绳,回头看了程英一眼。

    “歇会儿,吃点东西。”

    程英点了点头。

    两人在镇口的一家面摊前下马,将缰绳系在门前的拴马桩上。

    面摊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皮肤黝黑,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见有客人来,连忙迎上来,笑呵呵地问:“两位客官,吃碗面?刚擀好的面条,劲道着呢!”

    “两碗阳春面,多放葱花。”杨过在条凳上坐下。

    “好嘞!”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去灶台前忙活,一边下厨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客官这是打哪儿来啊?瞧这风尘仆仆的,赶了不少路吧?”

    “从南边来。”杨过淡淡道,似乎不愿多谈。

    老板娘倒也识趣,不再多问,手脚麻利地将两碗面端了上来。

    面是阳春面,清汤寡水,几根青翠的葱花浮在汤面上,看着倒也清爽。

    面碗旁边还放了一碟酱菜,一碟花生米,是老板娘附送的。

    程英拿起筷子,挑了两筷子面,吃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吃不惯?”杨过问。

    程英摇了摇头:“吃得惯。”

    她只是没什么胃口。

    杨过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几口便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大半碗。

    程英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头微微一酸,端起自己的碗,也慢慢地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杨过忽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程英。

    “小师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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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一个人要是掉进江里,活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程英的手一顿,筷子停在半空中,“那要看是什么人。”

    “如果是郭伯伯那样的人呢?”

    程英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比寻常人大很多。金轮法王也没找到。郭伯伯武功不在那人之下,若他都活下来了,郭伯伯没理由活不下来。”

    杨过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将碗里剩下的面吃完,又把碟子里那几颗花生米也吃了,然后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碗,抹了抹嘴,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放在桌上,站起身来。

    “走吧。”

    两人重新上马,穿过小镇,继续北上。

    日头越升越高,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将晨间最后一丝凉意驱散殆尽。

    路两旁的田野渐渐变成了丘陵,麦田变成了灌木丛和低矮的松树林。

    道路也变得崎岖起来,不再是平坦的官道,而是坑坑洼洼的山路。

    杨过策马走在前面,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程英跟在他身后,目光不时落在他的左臂上。

    那只手臂垂在身侧,随着马匹的颠簸轻轻晃动,偶尔会微微抬一下,像是想活动活动,却又因为疼痛而作罢。

    “杨大哥,你的伤——”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没事。”杨过头也没回。

    “让我看看。”

    “真没事。”

    程英不再说话了,但她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日头偏西的时候,两人到了一座山脚下。

    前面是一座不大的山,山势算不上险峻,但林木茂密,山路蜿蜒,一眼望不到头。

    山下有个小小的村落,七八户人家,炊烟正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宁。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下棋。

    杨过策马走过去,翻身下马,朝其中一个老人抱拳道:“老丈,借问一声,翻过这座山,前面是什么地方?”

    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程英,慢悠悠地说:“翻过这座山,就是河北地界了。再往北走两日,能到邢州。”

    杨过道了声谢,翻身上马,正要继续赶路,老人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后生。”

    杨过回过头。

    老人指了指山上那条蜿蜒的小路,慢吞吞地说:“山里有响马,这几日不太平。你们两个人走夜路,小心些。”

    杨过微微一笑:“多谢老丈提醒。”

    他轻轻一夹马腹,策马上了山。

    程英跟在他身后,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山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天色也越来越暗。

    暮色从山顶一点一点地沉下来,将整座山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暗影之中。

    杨过放慢了速度,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紫薇软剑的剑柄上。

    程英也握紧了玉箫,目光如炬,注视着路两旁的每一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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