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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3章 这事,到此为止
    李泓愣了一下:“竟是副指挥使?”

    “周延昭安排的。”她说,“二十年了。”

    “殿下,这事怎么办?”

    李泓站起来,走到窗边。

    “陈疾认了?”

    “没认。”她说,“但也没否认。”

    李泓沉默了一会儿。

    “他什么意思?”

    安湄道:“他想见你。”

    六月二十四,暖阁里的烛火烧了大半截。

    李泓站在窗前,手指抵着窗框,指节微微发白。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连颗星星都看不见。安湄坐在案边,面前摊着那些信,一张一张,按年份排好。

    “他想见我。”李泓重复了一遍。

    “他说有话要当面说。”

    “什么话?”

    “没说。”她顿了顿,“但他那个表情,像是憋了很久还未宣之于口的。”

    “殿下,你要见吗?”

    李泓转过身,走回案边,坐下。他拿起一封信,看了看,又放下。

    “他杀了周顺。”他说,“他手上有人命。”

    李泓继续说:“按律,他该当死罪。”

    “你怎么想?”

    “他杀周顺,是为了保那个人。”安湄说,“那个人是殿下的哥哥。”

    李泓没有说话。

    安湄继续说:“周延昭保了那个人二十年。陈疾替他跑了二十年的腿。他们都知道,那个人一出来就会死。”

    “明天。”他说,“让他来见我。”

    六月二十五,辰时,陈疾进了宫。

    他穿着一身便服,灰布袍子,洗得发白了。脸上还是那副样子,不苟言笑,走路的时候背挺得笔直。安湄站在暖阁外面,看着他走进去。

    门关上了。

    安湄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陆其琛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你说他会说什么?”

    “不知道。”她说,“但他憋了二十年,该说的都会说。”

    暖阁里,李泓坐在案后,看着站在面前的陈疾。

    “坐。”

    陈疾没动。

    李泓看着他:“让你坐。”

    陈疾这才坐下,腰板还是直的。

    李泓看了他一会儿:“周顺竟真是你杀的?”

    陈疾点点头:“是。”

    李泓没有说话。

    陈疾继续说:“周顺查到了那药是给谁的。他想立功,想往上爬。他不死,那个人就会死。”

    “那个人,你知道是谁?”

    “知道。”他说,“周大人告诉过我。”

    “二十年。”他说,“你替他跑了二十年的腿,送了二十年的信。你图什么?”

    陈疾抬起头。

    “图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图周大人当年救过我的命。”

    李泓没有说话。

    陈疾继续说:“我十八岁那年,犯了事,要被杀头。周大人跪在金銮殿外跪了三天三夜,求皇上饶我一命。后来我被流放,半路上被人救了,从此改名换姓,进了皇城司。”

    “你?”

    陈疾点点头。

    “殿下,我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暖阁里静了很久。

    李泓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叫什么?”

    陈疾道:“我叫陈三。当年的事,没人记得了。”

    李泓没有说话。

    陈疾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我杀周顺,是为了保你哥哥。那个人,在青石峪待了二十年,没害过人,也没想过害人。他不该死。”

    “你回去吧。”李泓说。

    陈疾愣了一下:“殿下?”

    李泓没回头。

    “回去吧。”他重复了一遍,“这事,到此为止。”

    六月二十六,安湄在府里坐了一整天。

    陈疾的事,李泓没让她再管。她知道是为什么——那个人,那个在青石峪待了二十年的人,是李泓的哥哥。周延昭保了他二十年,陈疾替他跑了二十年的腿,都是为了他。

    她想起周延昭说的话——他出来,会死。

    她想起那个人看她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白芷端着茶进来,见她发呆,把茶放在她手边。

    “案子结了?”

    “结了。”

    “那你怎么还这副表情?”

    安湄沉默了一会儿。

    “嫂嫂,”她说,“有些事,结了,反而更放不下。”

    “那个青石峪的人,”她问,“你还会去看他吗?”

    安湄想了想。

    “会。”她说,“过些日子去。”

    六月二十七,安湄出城。

    这回是一个人去的。青石峪还是那个样子,几间土房,几缕炊烟。那人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见她来,他站起来。

    “姑娘。”

    安湄在他对面坐下。

    “案子结了。”

    “我知道。”

    “陈疾,你认识吗?”

    那人愣了一下。

    “陈疾?”

    安湄道:“皇城司的副指挥使。这些年给你送信的人。”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是他?”

    安湄点点头,那人却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他为什么要帮我?”

    安湄道:“因为周延昭救过他的命。”

    安湄继续说:“周顺是他杀的。为了保你。”

    那人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他……会死吗?”

    “不会。”她说,“这事到此为止。”

    那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姑娘,替我谢谢他。”

    六月二十八,天刚亮安湄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陆其琛已经披衣出去,院子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安湄坐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不一会儿,陆其琛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出事了。”

    “什么事?”

    陆其琛道:“陈疾死了。”

    安湄愣了一下:“怎么死的?”

    “还不知道原因。皇城司的人刚来报信,说今早发现的,吊死在屋里。”

    她想起前天陈疾从暖阁里出来时的样子。他低着头,走得很快,像是有话要说,又咽回去了。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

    “走。”她说,“去看看。”

    六月二十八,辰时,皇城司后院。

    陈疾住的屋子不大,一张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吊在房梁上,脖子上勒着一条麻绳,脸朝着门,眼睛睁着。和赵三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安湄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吊着的人。

    陆其琛走到她旁边。

    “一样的死法。”

    “和赵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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