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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4章 “故人”
    陆其琛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我不走。”安湄说,“等明年春天,一起去看红柳。”

    陆其琛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十月底,第一场雪落在“镇渊堡”。

    雪不大,薄薄一层,天亮时便化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寒冬,即将到来。

    安湄站在堡墙上,望着西方那片被雪染成灰白色的荒漠。那里,“荧惑之枢”还在沉睡。它吐出来的那口煞气,已被青岩先生封存在特制的玉盒里,作为日后研究的材料。

    它还会醒来吗?

    什么时候醒?

    醒了之后,会怎样?

    这些问题,她还没有答案。但她知道,她和陆其琛,和青岩先生,和这座堡垒里所有的人,都会在这里守着,等着,直到那一天到来。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下去吧,雪化了,冷。”

    陆其琛将一件厚氅披在她肩上。

    安湄拢了拢氅衣,最后望了一眼西方。

    “其琛。”

    “嗯。”

    “明年春天,会来的。”

    陆其琛站在她身侧,望着同一个方向。

    “会来的。”

    十一月初三,“镇渊堡”迎来入冬后第一场大雪。

    雪下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仍未停歇。安湄推开帐帘,眼前的世界已换了颜色。灰褐的荒漠被一层厚厚的白覆盖,远处那些狰狞的雅丹土丘也变得柔和起来,如同卧在雪中的巨兽。风停了,天地间只有雪落的簌簌声,静谧得近乎不真实。

    她在帐前站了很久,呼出的白气很快被冷空气凝结,挂在睫毛上微微发痒。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其琛披着玄色大氅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件狐皮裘衣,不由分说给她披上。

    “雪天冷,别站太久。”

    安湄拢了拢裘衣,没有回头。

    “你说,那边现在是什么样子?”

    陆其琛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西方。那里,“赤眸”巨坑的方向,此刻也是一片白茫茫。雪掩盖了一切——血迹、残骸、那些狰狞的怪物留下的黏液痕迹,仿佛那场惨烈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也是雪。”他说。

    安湄点点头,不再问了。

    两人并肩站着,看雪一片片落下,将这座伤痕累累的堡垒一点点掩埋。墙头巡夜的士卒换了一班,踩着新雪走过,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进去吧。”陆其琛握住她微凉的手。

    安湄任他牵着,转身回了帐中。

    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从门缝钻进来的寒气。安湄解下裘衣,坐到案前,继续整理那堆永远理不完的推演稿。陆其琛坐在一旁,擦拭他那柄长刀。

    帐外雪落无声,帐内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与刀刃擦过油布的沙沙声。

    十一月初七,雪停了。

    安湄踩着没膝的积雪,去后营探望青岩先生。老先生伤势已好了大半,只是左臂仍不太灵便,每日在帐中继续研究那团从“赤眸”深处“拔”出来的煞气。

    那团煞气被封存在特制的玉盒里,玉盒又放在层层阵法的中央。安湄每次靠近,都能感到那股阴寒的、近乎活物的恶意,隔着玉盒与阵法,仍在蠢蠢欲动。

    “它还在挣扎。”青岩先生指着玉盒,眼中既有忌惮又有兴奋,“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东西。不是死的,也不是活的,像是……睡着了,却还会做梦。”

    安湄看着那玉盒,沉默片刻。

    “先生打算怎么研究它?”

    “慢慢来。”青岩先生道,“先弄清它的成分,再看它与‘赤眸’深处那东西的关系。若能找到克制它的法子,日后真正对上那‘圣主’,便多一分把握。”

    安湄点点头。这正是她所想。

    她在青岩先生帐中待了一个时辰,与他探讨了几种可能的分析方向。临走时,青岩先生忽然叫住她。

    “安姑娘。”

    安湄回头。

    老先生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你留在西北,陆将军固然高兴。但你自己……可还习惯?这地方,不比京城。”

    安湄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弯了弯唇角。

    “先生放心。我在这里,比在京城安心。”

    青岩先生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十一月十二,北境来信。

    信是萧景宏亲笔,厚厚一沓,字迹工整有力。他详细回复了安湄上一封信中关于冰枢意志与“赤眸”可能“认识”的猜想,附上了寒山居士近两个月的监测数据,以及他自己的分析。

    “……寒山居士言,冰枢意志自十月那次‘震动’后,进入了一种奇特的‘静默’。不是沉睡,而是‘等待’——仿佛在等什么发生,又仿佛在确认什么。居士用了一个譬喻:如同一人听闻远方故人病重,虽不登门探视,却会在家中静坐,默然以待。”

    安湄读到此处,手指微微一紧。

    故人病重。

    冰枢深处的古老意志,将“赤眸”深处那东西,视作故人?

    她继续往下读。

    “朕读安姑娘上次来信,反复思之,忽生一念:若二者当真‘认识’,则其关系为何?是敌是友?若为友,则冰枢意志可会因‘赤眸’受创而发怒?若为敌,则其‘静默’是否在幸灾乐祸,静待对手消亡?此念一出,便觉背后发凉。朕与寒山居士商议再三,仍无定论。特将冰枢近两月所有监测数据附上,盼姑娘与青岩先生详加参详。另,西北若需任何支持,北境必倾力相助。朕与陆将军虽仅数面之缘,然同为此局中人,当守望相助。”

    信的末尾,萧景宏另附了一行小字:

    “老师近日可好?京中入冬,他旧疾未犯,想来是安夫人照料得好。朕在信中不便多问,姑娘若得便,替朕带个好。”

    安湄看完信,沉默良久。

    她将信递给一旁的陆其琛。陆其琛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

    “故人病重。”他缓缓道,“若冰枢深处那个,真把‘赤眸’这个当成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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