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论剑台回来后，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
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兴奋的是，终于和知夏联系上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传音，但那句“今夜子时，听雨亭”，已经足够。
忐忑的是，这次会面，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王黎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
“怎么，见了一面，魂都丢了？”
他斜靠在门框上，抱着刀，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
“晚上要去私会？”
“嗯。”我没否认。
“小心点。”王黎难得正色道，“那个沈知夏，现在是问天仙宫的代表，多少人盯着。你们见面，风险很大。”
“我知道。”我点点头：“我会小心。”
“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我看了他一眼：“你管好自己就行，别在关键时刻，给你那‘老朋友’找麻烦。”
王黎冷哼一声。
“它最近很安分，吞噬了那些流寇的精血，加上你那破花，暂时消停了。”
“那就好。”我正要回房准备，忽然，腰间传讯玉符震动。
是墨渊。
不，是“幽泉”。
“来我住处一趟。”
只有这五个字，我心中一凛。
这个时间点，墨渊突然找我，绝不会是好事。
“怎么了？”王黎察觉到我神色变化。
“墨渊找我。”
“现在？”王黎皱眉：“那老东西又想干什么？”
“不知道。”我摇头，“去看看再说。”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摆摆手，“你现在身份敏感，墨渊对我还算‘器重’，对你却未必，我一个人去，反而安全。”
王黎没再坚持。
他只是看着我，血瞳中闪过一丝复杂。
“别死了。”
“放心。”
我深吸一口气，朝墨渊的住处走去。
墨渊的洞府，在天枢院深处，一座独立的山峰上。
作为副院主，他的地位，仅次于院主凌岳仙皇。
洞府很朴素。
只有几间竹屋，一片药园。
但我知道，这里的禁制，比天枢院任何地方都多，都强。
“进来。”
我刚到门口，墨渊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竹门无声打开。
我走了进去。
墨渊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他面前，摆着一套茶具。
茶香袅袅。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我依言坐下。
“今日论剑台上的表现，不错。”墨渊睁开眼，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赞许，“能跟沈知夏打成平手，虽然她压制了修为，但也足以证明你的天赋。”
“副院主过奖了。”我低头道，“沈仙子剑法通玄，弟子只是侥幸。”
“不必谦虚。”墨渊摆手，“你的剑道，很有特点。看似中正平和，实则暗藏杀机。这种路数，不多见。”
我心里一紧。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弟子只是野路子出身，让副院主见笑了。”
“野路子，能有如此造诣，更难得了。”墨渊笑了笑，给我倒了杯茶，“尝尝，这是‘悟道茶’，对修行有益。”
“谢副院主。”
我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茶香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滋养着经脉。
确实是好东西。
“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你去办。”墨渊放下茶杯，缓缓道。
“请副院主吩咐。”
“万魔窟最近不老实，在北冥星域的‘黑风岭’，建立了一个前哨站。”
墨渊声音转冷：“仙盟决定，派一队精锐，去把这个前哨站拔了。你，还有厉锋，也在名单里。”
万魔窟前哨站？
我心中一动。
总纲里提到过这个任务。
正是在这个任务中，王黎的魔神本源被万魔窟的魔气引动，险些暴走。
而我，为了帮他镇压，也加剧了体内的九幽魔蚀之毒。
“什么时候出发？”我问。
“明天一早。”墨渊看着我，“这次带队的是‘天刑殿’的南宫羽。他是南宫家的人，你应该知道。”
南宫羽？
那个心胸狭隘的仙帝世家子弟？
我眼神一凝。
“副院主的意思是……”
“南宫家，最近不太安分。”墨渊淡淡道，“南宫羽这次主动请缨带队，未必安了好心。你和厉锋，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此行，小心些。”
“弟子明白。”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墨渊话锋一转：
“万魔窟的人，身上都有些好东西。尤其是魔将级别的，魔核、魔器，都是不错的材料。你们若是能多杀几个，回来自有赏赐。”
“是。”
“另外。”墨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压低了几分：
“黑风岭深处，有一处‘魔渊裂隙’。那里，可能会有些……‘意外’的收获。你懂我的意思。”
意外收获？我心中一沉。
墨渊这话，显然意有所指。
他是在暗示，黑风岭有暗影殿需要的东西？
还是说，他另有图谋？
“弟子愚钝，还请副院主明示。”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墨渊摆摆手：“去吧。好好准备。记住，活着回来，才有价值。”
“弟子告退。”我起身，行礼，退出竹屋。
走出洞府，夜风一吹，我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墨渊最后那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活着回来，才有价值。
如果回不来，那就死了也白死。
而且，他特意提到南宫羽带队，还暗示黑风岭有“意外收获”。
这分明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既要借南宫羽的手除掉我这个可能的隐患，又想让我在死前，替他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好一个一石二鸟。
“老狐狸。”我心中暗骂。
回到住处，王黎还在等我。
“怎么说？”
“明天出发，清剿万魔窟在‘黑风岭’的前哨站。”我把墨渊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南宫羽带队？”王黎眼中血光一闪，“正好，上次没杀他，这次有机会了。”
“别冲动。”我皱眉，“墨渊特意提醒我，南宫羽不安好心。这次任务，他肯定会在背后搞鬼。我们得小心。”
“怕什么。”王黎冷笑，“大不了杀光。反正万魔窟的人，杀了也是白杀。”
“杀光容易，善后难。”我摇头，“而且，墨渊说黑风岭深处有‘意外收获’。我怀疑，那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管他什么目的。”王黎不以为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杀就是了。”
我知道跟他说不通，也懒得再劝。
“你准备一下。这次任务，不会太平。”
“早准备好了。”王黎拍了拍腰间的刀，“我的老朋友，也饿了很久了。”
我没再说话。
回到房间，我开始整理装备。
丹药，符箓，阵盘。
一切能带的，都带上。
这一次，是真正的生死任务。
墨渊，南宫羽，万魔窟。
三方势力，各怀鬼胎。
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这也是机会。
万魔窟的魔气，虽然会引动王黎的魔神本源，但也能成为他的补品。
只要控制得当，他的实力，或许能再进一步。
而我的九幽魔蚀之毒，也需要杀戮来压制。
万魔窟的人，是最好的“药”。
“富贵险中求。”我喃喃自语。
收拾好东西，我看了看天色。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该去见知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