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我深居简出,全力调整状态。
将精气神,调整到最佳。
同时,也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秋水长天”的剑意。
不能太像。
太像了,容易引起别人怀疑。
但也不能不像。
不像,知夏可能认不出来。
要把握一个微妙的度。
三分形似,七分神似。
以《太初阴阳诀》催动,模拟出“秋水长天”的剑意,但外在表现形式,用普通的剑招来掩盖。
这对剑道的掌控力,要求极高。
但好在,我的剑道境界,早已今非昔比。
模拟一式简化版的“秋水长天”,并不难。
难的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着痕迹地施展出来,并且让知夏注意到。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论剑台。
人山人海。
仙盟弟子,问天仙宫弟子,还有闻讯赶来的各方势力代表,将整个论剑台围得水泄不通。
高台上,仙盟和问天仙宫的高层分席而坐。
凌岳仙皇,青岚长老,紫霄长老,赫然在列。
沈知夏和幽璃,坐在青岚长老身后。
两人都换了便于行动的劲装,但依旧难掩绝代风华。
沈知夏神色平静,目光淡然地扫过台下的人群。
幽璃则抱臂而立,眼神锐利,打量着天枢院的弟子,仿佛在评估猎物的强弱。
我和王黎,跟着雷震,挤在人群中。
王黎对这场面很不耐烦,一直皱着眉。
“一群菜鸡互啄,有什么好看的。”
他低声嘟囔。
“厉兄,话不能这么说。”雷震嘿嘿一笑,“问天仙宫的弟子,可是出了名的厉害。咱们天枢院这些年,在年轻一辈的比试中,可没占过什么便宜。今天这场,关系到面子问题,肯定精彩!”
王黎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目光,一直落在高台上的沈知夏身上。
她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注视,目光朝我的方向扫来。
但人太多,她很快移开了视线。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神识,在人群中悄然扫过。
她在找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比试,很快开始。
天枢院和问天仙宫,各派出十名弟子,一对一比试。
规则很简单,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人。
但刀剑无眼,难免有收不住手的时候。
前几场,双方互有胜负。
问天仙宫的弟子,剑法精妙,根基扎实。
天枢院的弟子,则胜在功法驳杂,手段多样。
打得有来有回,引来阵阵喝彩。
但我心思不在这里。
我在等。
等一个上场的机会。
按照规矩,这种交流比试,除了事先定好的弟子,也允许其他弟子主动挑战。
只要双方同意即可。
终于,在第七场比试,一名天枢院弟子被问天仙宫弟子一剑逼下擂台后。
问天仙宫那边,一名身材高挑、神色倨傲的女弟子,走了出来。
她持剑而立,目光扫过天枢院弟子阵营。
“问天仙宫,林婉儿,请天枢院的师兄师姐赐教。”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傲气。
“不知哪位师兄师姐,愿意上台指教?”
天枢院这边,一阵骚动。
这林婉儿,之前已经连胜两场。
实力,在仙王中期里,算是佼佼者。
天枢院这边,仙王中期的弟子,能稳胜她的不多。
而且连战两场,消耗不小,此时上去,胜之不武,败了更丢人。
一时间,竟无人应战。
林婉儿见状,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天枢院,无人了吗?”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天枢院弟子,顿时群情激奋。
“太嚣张了!”
“我去会会她!”
“算我一个!”
但叫得响,真正有把握的,却没几个。
雷震也气得脸色通红。
“这丫头,太狂了!赵兄,你能上不?给她点颜色看看!”
我看了雷震一眼。
又看了看高台上的沈知夏。
她正看着林婉儿,眉头微蹙,似乎对林婉儿的嚣张有些不满。
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
“天枢院,赵山河,请林师妹赐教。”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论剑台。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高台上,沈知夏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看向我。
目光,对上了。
虽然只有一瞬。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停滞了。
她知道是我了。
哪怕容貌改变,气息隐藏。
但这一声“请赐教”,和当年在下界,我第一次和她研究剑法时,一模一样。
语气,语调,甚至那一点点的紧张。
她认出来了。
我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激荡,缓步走上擂台。
林婉儿打量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仙王中期?倒是比之前那几个强点。不过,你不是我的对手,下去吧,换个人来。”她很狂。
但我没生气。
“是不是对手,打过才知道。”我平静道,“林师妹,请。”
林婉儿冷哼一声。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动,剑光如虹,直刺而来。
问天仙宫,《惊虹剑法》。
剑如惊虹,快如闪电。
确实有狂的资本。
但我没动。
直到剑尖,距离我咽喉只有三尺。
我才动了。
脚下轻移,侧身,拔剑。
动作,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偏偏,就在林婉儿的剑即将刺中我的瞬间,我的剑,后发先至,点在了她的剑脊上。
叮。
一声轻响。
林婉儿的剑,被荡开。
她脸色一变,抽身后退,剑势再变。
“惊虹贯日!”
剑光暴涨,如长虹贯日,气势惊人。
我依旧不急不缓。
手中长剑,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
似慢实快。
剑尖颤动,如秋水微澜。
正是“秋水长天”的起手式。
但在我刻意控制下,只保留了三分韵味,七分都化入了普通的剑招之中。
看起来,就像是一式精妙的防御剑招。
当当当当!
一连串的金铁交鸣声。
林婉儿的快剑,被我尽数挡下。
她越打越急,剑法越发凌厉。
我则始终不温不火,见招拆招。
偶尔,会在防御中,融入一丝“秋水长天”的剑意。
很淡。
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我知道,高台上的那个人,一定感应到了。
因为,在我第三次融入那丝剑意时。
我感觉到,一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我身上。
带着震惊,带着激动,带着不敢置信。
是知夏,她确定了。
我心中一定。
差不多了,该结束了,久守必失。
林婉儿久攻不下,心浮气躁,剑法出现了一丝破绽。
我抓住了这一丝破绽。
剑尖轻挑,如蜻蜓点水。
点在了她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
但足以让她握不住剑。
哐当。
长剑脱手。
林婉儿捂着发麻的手腕,连连后退,脸色苍白。
“你……”
她瞪着我,又惊又怒。
“承让。”我收剑,抱拳。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赵师兄赢了!”
“好!”
“看那丫头还狂不狂!”
天枢院的弟子,个个扬眉吐气。
问天仙宫那边,则是一片寂静。
林婉儿咬着嘴唇,捡起剑,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下台。
我正准备下台。
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且慢。”我脚步一顿。
抬头。
高台上,沈知夏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沈仙子,有何指教?”凌岳仙皇含笑问道。
“这位赵道友,剑法精妙,深得太极阴阳之道。”沈知夏看着我,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我见猎心喜,想请教几招,不知赵道友,可愿赐教?”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沈知夏,问天仙宫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仙王巅峰的强者。
居然要主动挑战一个仙王中期的天枢院弟子?
这……
凌岳仙皇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沈仙子说笑了,赵山河虽有些天赋,但如何是仙子的对手?仙子若是想指点后辈,不妨换个方式?”
“凌岳前辈误会了。”沈知夏淡淡道:
“我并非以修为压人,此战,我只用仙王中期的修为,与赵道友公平一战,只论剑道,不论修为。”
说着,她看向我。
“赵道友,可敢应战?”
她的眼神,清澈,平静。
但我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情绪。
她在问我。
用这种方式,光明正大地,与我一战。
我笑了。
“沈仙子相邀,赵某,荣幸之至。”
“请。”
我持剑,立于擂台中央。
知夏飘然而下,落在擂台对面。
一袭水蓝劲装,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长发束起,英气逼人。
她抬手,一柄如水长剑,出现在手中。
剑身透明,如秋水凝冰。
“此剑,名‘秋水’。”她看着我,轻声道,“请赵道友,赐教。”
我心中悸动,但面上不显。
“请。”
知夏动了,一剑刺出。
剑光如水,温柔,却无孔不入。
正是《问水剑诀》的起手式——平湖秋月。
但在我眼中,这一剑,却与十年前,截然不同。
多了沧桑,多了思念,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我举剑相迎。
剑光交织。
我们都没有用修为压人。
纯粹是剑道的碰撞。
一招一式,皆是最基础的剑招。
但其中蕴含的剑意,却让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好精妙的剑法!”
“看似简单,却暗合天道!”
“这两人……好像在切磋,又好像在……交流?”
没错。
我们是在交流。
用剑。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懂的方式。
每一剑,都在诉说着十年的思念。
每一式,都在询问着彼此的安危。
剑光越来越快。
到最后,只剩下一蓝一白两道流光,在擂台上交织,碰撞。
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忽然,沈知夏剑势一变。
从轻柔,转为磅礴。
如大江东去,滔滔不绝。
我心中一动。
这是“秋水长天”的后半式。
她看出来了。
她认出我了。
她在回应我。
我剑势也随之变化。
从防守,转为进攻。
如旭日东升,光芒万丈。
两剑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清脆的鸣响。
然后,两人同时后退,收剑。
“赵道友剑法通神,本宫佩服。”知夏看着我,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但声音依旧平静。
“沈仙子承让。”我抱拳。
台下,安静了片刻。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精彩!”
“太精彩了!”
“这才是真正的剑道切磋!”
“虽未分胜负,但已足够惊艳!”
凌岳仙皇也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以剑会友!沈仙子,赵山河,你二人剑道造诣,皆是不凡。此战,当为今日最佳!”
知夏微微颔首,转身回了高台。
但在转身的刹那,她嘴唇微动,一缕细如蚊蚋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今夜子时,迎仙阁西侧,听雨亭。”
我心中一震。
面色如常,转身下台。
回到人群中,雷震兴奋地拍着我的肩膀。
“赵兄!你太厉害了!居然能和沈仙子打成平手!虽然她压制了修为,但这也够吹一辈子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目光,与高台上的知夏,有一瞬间的交汇。
然后,各自移开。
但我们都懂,今夜子时,听雨亭。
终于,可以相见了。
我握紧了拳,十年等待,终于,到了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