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流风城后,我与王黎并未停歇,径直前往静心湖方向。
一路上,两人默默调息,恢复着风吼山庄一战的细微消耗。
尤其是王黎,动用初步炼化的镇魔碑核心碎片之力。
看似轻松碾压,实则对其神魂和魔神本源负担不小,需时间平复。
数日后,流风山脉巍峨的轮廓出现在天际。
看了能因为阵法被毁的原因,静心湖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越是靠近静心湖区域,空气中原本充沛的灵气便越发稀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隐隐不安的、带着淡淡腥甜与腐朽气息的诡异能量。
草木凋零,鸟兽绝迹,一片死寂。
“好生霸道的污染之力。”
王黎微微蹙眉,他体内魔神之力对这类侵蚀性能量尤为敏感,道:
“非是寻常魔气或毒瘴,倒有几分……蚀渊的意味。”
说着,王黎看着我。
他知道在这一方面,我很有优势。
我亦凝神感知,左臂处的蚀心烙印微微发热,传递出一种奇特的悸动,并非警示危险,而是一种……同源的吸引与渴望?
“是蚀力,但被扭曲、污染了,混杂了极其强烈的怨念、疯狂,还有……一种古老而精纯的魔道本源气息。”我沉声道。
魔蚀之体对蚀力的感应远超常人。
我能察觉到,这弥漫的污染之力深处,潜藏着某种极为恐怖的存在,其气息之强。
远超仙王,甚至……可能触及仙帝门槛!
只是这气息极不稳定,时而狂暴如海啸,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且充满了痛苦与暴戾。
比之前感受到的仙皇气息要更为暴躁。
“暗影殿的情报只提及污染源疑似上古魔物,气息堪比仙皇……看来,他们要么判断有误,要么,就是刻意隐瞒了部分信息。”王黎眼中寒光一闪。
王黎说过,暗影殿发布任务,从来都是利益为先。
隐瞒关键情报以降低任务评级、减少报酬支出之事,并非没有先例。
“既来之,则安之,仙皇也好,仙帝也罢,总要亲眼看看。”
我率先朝静心湖方向飞去。
魔蚀之体在身,我对蚀力的抗性极高。
甚至隐隐能吸收部分精纯的蚀力为己用,这污染环境对他人是绝地,对我而言,威胁大减。
王黎点头,紧随其后,周身腾起一层淡淡的暗金色魔气。
将侵袭而来的污染之力隔绝在外。
穿过一片枯死的黑松林,眼前豁然开朗,静心湖到了。
眼前的景象,却让人心头一沉。
昔日的仙家福地已面目全非。
方圆百里的湖泊,湖水已变得漆黑如墨,粘稠如浆,不断翻滚着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湖面上空,笼罩着厚厚的、不断扭曲变幻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
湖岸边的土地龟裂,呈现出一种被严重腐蚀的暗红色,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就连空间,在这里都显得极不稳定,时而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而在湖泊的中心,湖水最深处。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无尽痛苦与疯狂的气息。
如同沉睡的凶兽,蛰伏于黑暗之下。
那股气息的源头,隐约勾勒出一个无比庞大的轮廓。
仅仅是无意识散发出的威压,就让我和王黎感到一阵窒息,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魔帝级存在……而且,是重伤濒死的魔帝。”王黎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即便重伤,帝威犹在,绝非仙王可比。
我们二人虽实力大增,可越阶而战,但面对一位真正的帝级存在,哪怕只是重伤垂死的,也绝无胜算。
“不,不对。”
我凝神感应,左臂蚀心烙印的悸动越来越强,道:
“它的状态很奇怪……气息虽然恐怖。
但根基极度不稳,本源似乎被某种更可怕的力量侵蚀污染了。
而且,它的气息中,蚀力的成分极高,高到……几乎与蚀渊同源!”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话,湖泊中心那庞大的阴影,猛地一颤!
“吼!!!”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咆哮,从那黑暗深处爆发出来。
这咆哮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充满了无尽痛苦、暴戾、疯狂与毁灭欲望的冲击波!
哗啦!
平静(或者说死寂)的黑色湖面,轰然炸开!
粘稠的黑色湖水冲天而起,化作万丈狂涛。
在那滔天黑水之中,一个庞然大物,缓缓抬起了头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颗巨大无比、如同山岳般的狰狞头颅!
每一颗头颅都覆盖着厚重、布满裂痕与腐蚀痕迹的暗金色鳞甲,头生扭曲的魔角,面容模糊,只有三对猩红如血月、燃烧着疯狂火焰的巨大眼眸。
头颅之下,是粗壮如山脉的脖颈,连接着一具更加庞大、布满扭曲骨刺与腐烂伤口的漆黑身躯。
身躯两侧,是两对残缺不全、同样覆盖着暗金鳞片、但布满了撕裂伤和腐蚀孔的遮天魔翼。
魔翼扇动间,掀起的并非是风,而是更加浓烈的、足以腐蚀空间的黑色蚀力风暴!
它的下半身浸泡在黑湖之中,隐约可见是类似龙蟒的粗长身躯。
但同样伤痕累累,许多地方的鳞甲脱落,露出下方腐烂流脓、甚至可见森森白骨的伤口。
伤口处,不断有粘稠的黑色脓血和丝丝缕缕暗金色的诡异能量渗出,融入下方的黑湖。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周身缭绕的那股气息。
强大、古老、充满了纯粹的魔道威压,那是属于魔帝的位格!
但这威压之中,却混杂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蚀力,以及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怨念与疯狂。
这两种力量在它体内冲突、纠缠,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它的生机与神智。
也让它散发出的气息极度不稳定,时而攀升到令人颤栗的魔帝巅峰,时而又跌落至魔皇层次。
这是一头……魔蚀之兽!
而且是身负重伤、被蚀渊之力严重侵蚀、近乎疯狂、本源濒临崩溃的魔蚀之兽!
“果然是蚀渊出来的东西!”
王黎脸色难看,道:
“而且看这样子,恐怕是上古被封印在蚀渊深处的魔神残躯衍生物,不知为何逃了出来,还落得这般田地。
但它体内除了蚀力,还有一股更精纯古老的魔道本源……
是它的根基,也是它痛苦的根源!”
“那就趁它病,要它命,任务完不成,咱俩就没活路。”我眼中厉色一闪。
这魔蚀之兽虽然状态糟糕,但毕竟是帝级根基,一旦其恢复一丝神智,或者本能爆发,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唯有趁其最虚弱、最疯狂的时候,雷霆一击!
似乎感应到了我们的敌意和杀意,那三头魔蚀之兽六只猩红的巨眼猛地锁定了我们。
疯狂的杀意如同实质,伴随着更加狂暴的蚀力风暴,朝我们席卷而来!
“吼!!”
它中间那颗头颅猛地张开巨口,没有发出声音。
但一道纯粹由浓缩到极致的漆黑蚀力构成的、直径超过十丈的毁灭光柱,瞬间撕裂空间,朝我们轰来!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湮灭,留下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轨迹。
“闪开!”
我与王黎身形同时爆退。
毁灭光柱擦着我们的残影掠过,击中后方的一座山峰。
没有巨响,那座高达千丈的山峰,连同其周围数里空间……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画作,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好可怕的蚀力!”王黎瞳孔微缩。
这光柱中蕴含的蚀力精纯度和破坏力,远超蚀渊外围,几乎接近核心区域。
攻击落空,魔蚀之兽更加狂暴,三颗头颅齐齐咆哮。
左边头颅喷出漫天腐蚀血肉神魂的黑色毒雨,右边头颅则释放出无形的、能引动心魔、撕裂神魂的尖啸。
它庞大的身躯也开始移动,搅动无边黑湖。
无数由粘稠湖水凝聚成的、狰狞的蚀力触手。
如同万千魔蛇,从湖中爆射而出,铺天盖地地朝我们缠绕、抽打而来。
一时间,天上地下,蚀力光柱、毒雨、神魂尖啸、蚀力触手……
交织成一张毁灭的天罗地网,将我们二人完全笼罩。
“不能留手!”
王黎低吼一声,眉心暗金印记骤然亮起,一股苍茫古老的镇魔气息混合着霸道的魔神之威冲天而起。
他双手结印,镇魔碑核心碎片虽未直接显化。
但其力量已被引动,在他身后凝聚出一道顶天立地的、模糊的暗金色石碑虚影。
虚影散发出的镇压之力,竟让周围狂暴的蚀力为之一滞。
“魔神镇狱拳!”
王黎一拳轰出,身后的石碑虚影随之震动。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拳印脱手而出,拳印之上,隐约有无数锁链神文浮现,带着镇压诸邪、破灭万法的意志,悍然轰向那毁灭蚀力光柱。
与此同时,我也将魔蚀之体催动到极致。
周身暗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蔓延、闪耀,左臂蚀心烙印更是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我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双手在胸前虚抱成圆。
“蚀渊,归墟!”
以我为中心,一个无形的、巨大的暗金色漩涡骤然出现。
漩涡旋转,散发出无穷的吸力与归寂之意。
漫天腐蚀毒雨、无形神魂尖啸、以及大部分蚀力触手,在靠近漩涡的瞬间,便被那股强大的“归寂”之力牵引、瓦解、吞噬!
精纯的蚀力被剥离出来,融入我体内,补充消耗。
而其中混杂的怨念、疯狂等杂质,则被蚀心烙印强行吸收、镇压、缓慢炼化。
这便是魔蚀之体在蚀力环境下的霸道之处,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但魔蚀之兽喷出的那道毁灭光柱,以及少数几条特别粗大、蕴含着它本命精粹的蚀力触手。
威力太过集中,我的“蚀渊归墟”也无法完全消化。
轰隆!
王黎的“魔神镇狱拳”与毁灭光柱狠狠撞在一起。
暗金拳印上的锁链神文大放光芒,竟将漆黑光柱层层崩解。
但光柱中蕴含的蚀力实在太过精纯狂暴,拳印也在迅速黯淡。
最终,两者同时湮灭,爆发出的恐怖冲击将下方的黑湖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而我则直面那几条粗大的本命蚀力触手。
触手如魔龙摆尾,抽击而来,空间都被抽得爆裂。
我低喝一声,双臂交叉于前,暗金色纹路在手臂上凝聚成实质般的臂铠。
“魔蚀,不灭身!”
铛!铛!铛!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洪钟大吕。
我双臂剧震,气血翻腾,但成功挡住了触手的抽击。
触手上附带的恐怖蚀力疯狂侵蚀我的护体蚀力。
却被我体内的蚀心本源强行吸收、同化。
反而让我的气息隐隐增强了一丝。
“吼!!”魔蚀之兽见攻击接连被阻,更加狂怒。
它似乎也意识到我们的难缠,尤其是我的魔蚀之体,似乎对它有种天然的克制与吸引。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从黑湖中完全立起,带起漫天黑色湖水。
残缺的魔翼疯狂扇动,搅动漫天黑雾与蚀力风暴。
三颗头颅高高昂起,巨口之中,暗金色的光芒与漆黑的蚀力疯狂汇聚,三股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在酝酿、融合!
它要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