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月黑风高。
西苑,太液池。
作为皇宫西侧的皇家园林,太液池面积广阔,波光粼粼,亭台楼阁点缀其间,夜色中更显幽静。
但此刻,这种幽静中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明岗暗哨比平日多了数倍,一队队持刀挎弓的侍卫和影卫交错巡逻,气氛凝重。
我和柱子伪装成影卫巡逻队,凭借着搞到的腰牌和口令,有惊无险地穿过外围防线,靠近了太液池西北角。
这里有一片相对偏僻的临水轩榭,地图上标注的水牢入口,就在其中一座名为“观澜阁”的水榭之下。
观澜阁临水而建,一半在岸上,一半延伸入水中。
此时阁楼上下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守卫森严。
阁楼入口处,除了四名持刀守卫,还站着两名身穿黑袍、气息阴冷的身影,正是幽冥道修士。
他们并未刻意隐藏气息,那种与生人迥异的阴寒死气,在我的灵觉中如同黑夜明灯。
“口令!”一名黑袍人冷冷开口,声音嘶哑。
“月落乌啼。”
我压低嗓音,报出从影卫头领那里逼问出的今夜口令。
同时,微微释放出一丝属于影卫的、带着血腥煞气的内力波动。
这是我从那领头者身上模仿来的。
以我如今对真气入微的掌控,模仿这种程度的气息易如反掌。
黑袍人仔细打量了我们两眼,又验看了腰牌,挥了挥手:
“进去吧,郝仙师在
“是。”我和柱子低头应道,快步走进观澜阁。
阁内陈设简单,正中地面上,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向下延伸。
有石阶通往深处。
洞口旁守着另外两名黑袍人,见我们进来,只是瞥了一眼,并未阻拦。
顺着石阶下行,空气瞬间变得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水腥味和淡淡的霉味。
石壁上有昏暗的油灯照明,光线勉强能视物。
向下走了约莫三四十级台阶,来到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空无一物,只有正对台阶的墙壁上,嵌着一扇厚重的铁门。
铁门前,盘膝坐着一个干瘦的黑袍老者。
正是幽冥道的郝先生!
他此刻闭目盘坐,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面前地面上插着那面三角形、绘有白色骷髅符咒的“阴符”小旗。
旗面无风自动,散发出令人不舒服的阴森波动。
听到脚步声,郝先生睁开眼,一双灰白色的眸子看向我们。
声音如同铁片摩擦:
“何事?不是刚换过岗吗?”
我上前一步,低头抱拳,模仿着影卫恭敬的语气道:
“启禀郝仙师,王爷有新的口谕传到。
让小的们下来确认一下‘玄’字狱的稳固,并给那女犯再加一道镇魂锁。”
说着,我掏出从领头影卫身上搜出的一块,镌刻着摄政王府徽记的铜牌,双手呈上。
这铜牌是影卫小头目的信物之一,应该有些作用。
郝先生目光扫过铜牌,又在我和柱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灰白色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判断什么。
他并未伸手接牌,只是淡淡道:
“王爷倒是谨慎。
玄’字狱有老祖亲自布下的‘玄阴锁魂阵’,万无一失。
至于镇魂锁……
嘿嘿,那女娃魂魄坚韧得很,寻常镇魂锁对她用处不大。
不过,既然是王爷的意思……
你们两个,过来。”
他招了招手,示意我们靠近。
我和柱子依言上前,心中警惕提到最高。
这老鬼修为不弱,至少是炼气后期,而且精通鬼道邪术,不可小觑。
就在我们走到他身前五步距离时……
郝先生眼中骤然闪过一抹诡异黑光,插在地上的阴符小旗无风自动。
旗面上白色骷髅仿佛活了过来,空洞的眼眶对准了我们!
“不对!你们身上没有‘影煞’的气息!是冒充的!拿下!”
郝先生厉喝一声,干枯的手掌猛地拍向地面!
与此同时,石室角落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出四道淡淡的黑影。
他们手持漆黑的锁链,无声无息地缠向我和柱子的四肢!
竟然还有埋伏!
果然没那么简单!
幽冥道在水牢入口的守卫,比预想的更严密狡猾!
但,也仅此而已了。
在郝先生拍向地面的瞬间,我早已蓄势待发的灵觉已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将石室内的一切尽数掌控。
那四道阴影,并非活人,而是四只气息阴冷的厉鬼。
被祭炼成类似“影傀”的存在,擅长隐匿偷袭。
可惜,在筑基圆满的灵觉面前,它们的隐匿形同虚设。
我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心念一动,丹田内精纯的太初阴阳真气轰然爆发。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我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个石室!
“跪下。”
我淡淡的声音响起,并不洪亮,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不容违逆。
“噗通!”
“噗通!”
那四只正要扑上的影傀,竟身不由己地“跪伏”在地。
黑影剧烈波动,仿佛随时要溃散!
它们只是低级的鬼物,如何能承受筑基圆满修士刻意释放的威压?
郝先生那拍向地面的手掌僵在半空,周身缭绕的黑气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嗤嗤消散!
他灰白色的眼珠瞬间被血丝充满,脸上露出极端惊骇的神色。
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
他想运转功法抵抗,但体内的阴邪法力在我威压面前,如同沸汤泼雪,瞬间溃不成军!
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他的魂魄上,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你……你是……筑基……不!不可能!此界怎会有……”
郝先生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他话未说完,我已一步跨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搜魂!
对付这种邪道修士,无需废话。
我要的,是水牢内部最详细的情报,以及那面“阴符”的控制之法。
郝先生身体剧烈颤抖,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大量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识海……
水牢内部结构、机关布置、守卫分布、邪阵节点、沈知夏的具体状况……
以及,那面阴符小旗,不仅是开启最后一道闸门的钥匙,更是控制“玄阴锁魂阵”部分变化的关键阵旗……
数息之后,郝先生如同被抽掉骨头般瘫软在地,口吐白沫,眼神涣散,已然魂海破碎,成了白痴。
我收回手指,面色冷峻。
从郝先生的记忆中,我看到了沈知夏此刻的模样……
琵琶骨被粗大的铁链穿透,浸泡在齐胸深的、冰冷刺骨、混杂着污秽的臭水中。
她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眼神依旧倔强不屈……
我也看到了水牢深处,那所谓的“玄阴锁魂阵”的核心。
以及坐镇在最深处、气息比郝先生强横数倍的另一道身影。
幽冥道在此地的真正主事者,一个被称为“乌长老”的枯瘦老道,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
金丹初期!
果然,幽冥道在水牢的守卫力量不容小觑。
一个金丹初期,加上邪阵地利,足以对同阶修士造成巨大威胁。
更何况,水牢内部地形复杂,机关重重,还有众多被邪术控制的守卫和怪物。
但,那又如何?
我弯腰,捡起那面阴符小旗,入手冰凉,旗面上的骷髅符咒仿佛在蠕动。
按照搜魂得到的法诀,输入一丝真气,小旗微光一闪,恢复了平静。
“柱子,换上他的衣服,在这里守着。
若有其他人下来,能应付则应付。
不能应付,立刻发信号,然后按计划撤离。”
我对柱子吩咐道,同时从郝先生身上剥下黑袍,自己换上。
又将郝先生和那四个瘫软的影傀拖到石室角落阴影处,简单布下一个小幻阵遮掩。
“大哥,您……”
柱子看着气息瞬间变得阴冷深沉的我,眼中满是担忧。
“无妨,一个金丹初期,加上些许邪阵,还留不下我。”
我语气平淡,却透着强大的自信。
换上黑袍,我戴上郝先生那顶兜帽,遮住大半面容,手持阴符小旗,走到那扇厚重的铁门前。
按照搜魂所得,将阴符小旗插入铁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输入特定的真气。
铁门内部传来“咔哒咔哒”的机括转动声。
随后,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阴森潮湿的通道。
浓重的水汽混合着更刺骨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通道两侧墙壁上,幽绿色的磷火缓缓燃烧,映照出前方仿佛通往九幽的阶梯。
水牢,我来了。
知夏,坚持住,我这就来带你离开这鬼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通道。
身后,铁门无声关闭,将内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