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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7章 临阵磨枪
    中州八府种蓝颇多,廖蓝染绿,靛蓝染碧,槐蓝染青,河洛加工的青蓝布享誉全国。

    富春坊染厂是王府产业,建筑规格自与民居不同,有高墙阻隔,火势并未殃及里坊。

    大火烧到后半晌,余火犹未熄灭,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填街塞巷,人声嘈杂。

    “前面的让开!”

    “都闪开!”

    随着连声叱喝,吃瓜人群劈波斩浪般闪开一条道,几骑快马带队,五百余全副武装的卫所兵穿过牌楼,开往富春坊布庄大街。

    符保坐在火场一处井栏上,见丁壮领来一个四十出头,五短身材的车轴将官,起身抱拳道:

    “在下按院亲随符保,府衙正在勘察行凶纵火现场,不意一伙贼人抢尸,还请将军派人看护现场,在下也好向我家老爷交差。”

    那将官老远就见到空场上排列一地尸体,近前发现有的尸身被烧成焦炭,有的尸身血迹淋漓未干,触目惊心,闻听此言,脸色愈发难看。

    他突然接到钦差手令,让他即刻封锁洛城诸门,路上还在迷惑,眼下已彻底明白,染坊是王府产业,谁敢光天化日阻碍查案,不言而喻。

    眼目下,妥妥的神仙斗法,凡人遭殃,不过千错万错,奉命无错,忙抱拳还礼道:

    “诸城门已加派重兵,我这就安排人看守火场,敢问钦差老爷现在何处?”

    “我家老爷现在府衙,此处就交给将军,还有,贼人目的就是抢走那具鞑子尸体。”

    符保特意指指鼠尾鞑子的尸体,让人集合衙役和丁壮,押着捉拿的十几个活口离开火场。

    张昊此刻正在不远处的鼓楼上。

    此楼高五层,起脊瓦垄,站在这里,几乎可以俯览洛城全貌。

    见符保带人转去府衙街,对身边那位吴语软糯、柳叶眉衬着玉面桃花的女子道:

    “姐姐暂时不要下楼,得空咱再聊。”

    “忙你的去,我就是个看热闹的,再说了,那位王指挥是桃梨苑常客,不会为难我。”

    桃梨苑管事苗大姐口中说着,袅袅婷婷随他来到楼梯边留步,笑盈盈道:

    “弟弟慢走,奴家扫榻以待,还望你得空去坐坐,让姐姐略尽地主之谊。”

    这位姐姐媚眼送菠菜,糯语带钩子,张昊哪敢去招惹,规规矩矩辞别,下楼带上苗大姐手下、一位叫何大鳖的城狐社鼠,上马返回府衙。

    孟知府在坐堂问案,听到仪门那边马嘶人叫,慌忙下堂迎出来。

    张昊见堂上两列衙役杵着杀威棒,一个满脸血痂的女子跪在堂下,饿困交加的虚火瞬间窜上来,怒道:

    “她们何罪之有?本官让你审问啦?想保住你的乌纱,就给我跪在戒石前思过,想清楚你到底错在哪里!”

    “卟咚。”

    孟知府瘫软在地,头上乌纱滚出去老远。

    时下衙门大多立有戒石,就在仪门至大堂之间,上面刻有公生明三字,一则自勉,二则向朝廷表忠心,做样子罢了,没人当回事。

    “通判何在?!”

    张昊站在当院吼了一嗓子,打右边公廨跑出两人,近前扑地跪下。

    “各县张榜,让那些女工家人来府衙认领,每户补偿银子一百两,即日起接收军民诉状!”

    又对符保道:

    “立即审讯刺杀徐同知的贼人!”

    张昊去后衙看过徐同知伤势,回签押院填饱肚子,耐不住眼皮子打架,洗漱一番倒头便睡。

    寅时醒来,三叹气吐浊,心如枯木,身若委衣,内视魂魄安,反听见真元。

    小高轮值早班,见他汗津津收了兵器,去街上买来火烧和羊肉汤,递上审问笔录。

    “那些人招了,抢夺尸体是审理所高大全指使。”

    “去把何大鳖叫来。”

    张昊看完笔录,望向猴腰站在一边的何大鳖。

    “钦差老爷,小的认出其中三个人来路,杜汶泽和罗老钳二人是东郊有名的刁棍,那个被鸟铳打伤的刘占山大有名头,号称中州第一枪。

    刘占山也是本地人,早年跟大同街彭老爷子学艺,后来混进王府,在龙门关、函谷新关、琉璃厂等处的水陆码头开官铺营生,爪牙如云。

    这厮仗着武艺高强,又有王府罩着,为人处事甚是霸道,得罪不少人,江湖道上拿他没办法,便去找彭家讨要说法,彭家因此声名狼藉。

    这厮被师门追杀,在河洛混不下去,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后来道上传说,这厮又在鹿蹄山立寨,招纳四方亡命,没想到他还敢回洛城。”

    小高道:

    “那封密信就是这厮所夺,符大哥也不是他对手,若非火器,根本拿不下他。”

    敢称中州第一,那他师父岂不是更牛?张昊追问:

    “彭家以前做甚生意?”

    何大鳖道:

    “彭家当年是本地车马行魁首,上百辆大车,大几百人手,结果受刘占山连累,被道上人寻仇,生意做不下去,名声也毁了。”

    “去吃饭吧。”

    张昊端起汤碗,凑到嘴边又放下,听小高说早饭是在外面买的,这才放心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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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羊肉汤,香气可倾城,奶白的清汤飘浮着薄肉片、水嫩葱花、碧绿香菜,令人食欲大开,喝口汤,咬着火烧来回寻思。

    他炮制那封私通敌国的伪信,是个大爆竹,真假、得失,均无关紧要,眼下已经炸开了锅,敌我双方,再无任何回旋余地。

    豫西南水深山高,连接楚、皖,免不了出些水寇土匪,刘占山这个山贼路霸,还特么身兼邪教和王府爪牙,让他倍感焦虑。

    大明水陆关津,除了治安稽查之外,另有收税功能,刘占山打着王府名义,在各大关口私设官铺,目的其实就是盘剥商税。

    时人称塌房为官铺,最出名的当属金陵官办塌房,国初即设,客商在此储存货物、相互交易、上交国税,类同内陆之海关。

    洛阳有八大关隘,刘占山既然替王府邀截商货,横征暴敛,必定与卫所勾搭,如此,调进城的洛阳卫千余士卒便是隐患。

    洛阳兵备道辖下,除了洛阳卫,弘农卫在陕州,洛阳中护卫即伊王亲兵,另有嵩县、永宁、卢氏三个守御所,都远离洛城。

    这些暴力机构,名义由省按察司佥事杨继新监察,但这厮的兵备道署衙在汝州,军卫靠不住,敌人狗急跳墙,朕还能依靠谁?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哼!张昊冷笑一声,起身去前衙,看一眼披袄跪在戒石前的孟知府,叫来通判道:

    “去坊厢签选一千丁壮,前往洛阳卫校场集合,告诉坊长里老,到场者每人给银二再,即刻发放,愣个甚!库房不会连几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吧?”

    那通判顾不上震惊,苦叽叽道:

    “钦差老爷,卑职估计库银最多只有两千两,每年税银收上来,王府那边就会来人······。”

    “行了,银子我想办法,一个时辰后本官要在校场见到一千丁壮!”

    张昊安排人去桃梨苑借银,让衙役提来戴重镣、受枪伤的刘占山,塞进轿子,带上小高、何大鳖,顺路买了酒水礼品,来到大同街。

    “······,老爷,临街这些铺子以前都是彭家的,可挡不住生意屡屡出事,赚的钱还不够赔货主的,生意转手、徒子徒孙散去、兄弟姊妹分家,如今就彭老爷子一人住在老宅,······”

    何大鳖挑着酒水礼品,见张老爷爱听,叨逼叨不停。

    小高捏着锈蚀门鼻子敲了许久,大门吱呀一声开条缝,露出一个汗津津的小脸蛋,那小孩见是生人,呲牙怒冲冲叫道:

    “恁是谁?彭二杆子早就搬走了,别来俺家烦人!”

    “我恁爹、咳咳,滴朋友。”

    张昊伸脚插进门缝,笑道:

    “告诉你爷爷,刘占山来了。”

    那小孩猛地瞪眼,惊骇的看着他噔噔噔倒退,突然撒腿就往后面跑,尖叫:

    “娘、快来啊!”

    张昊绕过照壁,前进空无一人,堂上家具陈旧破烂,正要去后进,角门里突然闪出一个前心衣服汗湿的高大妇人,手里还拎着一根白蜡杆。

    “你们······”

    那妇人转眼看见戴镣铐的刘占山,眼睛顿时红了,挥棍厉叫:

    “畜生!”

    “且慢!”

    小高抽刀挡在半死不活的刘占山面前。

    张昊和气施礼道:

    “大姐消消气,人在这里,还怕他跑了不成,敢问大姐,彭老英雄可在?”

    “你是哪位?”

    随着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那小孩扶着一个老头子,从角门里艰难的跨出来。

    妇人赶紧过去搀扶,张昊看一眼何大鳖,见他点头,心里顿时拔凉拔凉滴。

    何大鳖口中:以十八路绝打和袖手清风棍名震河洛的老侠客、老英雄,竟然是一个头缠额带怕冷风,连路都走不利索的糟老头子。

    哎,来都来了,打个招呼吧,张昊上前自陈身份。

    老头方才坐上孙子搬来的椅子,闻言又起身,上下疑惑打量,似乎不相信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子是钦差。

    “爹,外面都在传说,来个面嫩的钦差。”

    那妇人在一边说道。

    “噢,小刀,去给钦差搬个凳子。”

    老头子抱拳敷衍了事,扶着椅子坐下,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冷嘲热讽:

    “老汉自忖来日无多,想不到临死前,还能见到钦差登门,呵呵呵·······”

    对方态度冷漠,好像也不在乎甚么刘占山,张昊的一颗心已经跌至冰点,也不入座,把如何抓住刘占山一事说了,直言:

    “本官闻听老英雄威名,因此想请老英雄出山,训练民团,协助官兵扫荡周边山贼,不过老英雄抱恙,诚为憾也,刘占山为虎作伥,欺师灭祖,残害良善,万死难赎其罪,便交由老英雄处置罢,本官多有打扰,这就告辞。”

    老头靠在椅子里,冷眼看着一群人绕过萧墙,突然叫道:

    “慢着,我彭长发一生从不欠人,传授民壮武艺的事好办,大丫头去找冬生,让他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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