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磊哥那里回来时,夜色已经漫过了城市的街角,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片片暖黄的光晕。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清爽。
我和田馨拎着没吃完的点心,手牵着手往家走,一路上还在聊着刚才饭桌上的热闹。
磊哥拍着胸脯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他,还念叨着让我们有空常聚聚。
这样的温情,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寻常日子的甜。
可走着走着,心里那点温热的余韵,却突然被一个名字轻轻戳了一下,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德林。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埋在时光深处的石子,平日里不见踪影,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滚出来,硌得人心头微微发沉。
我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牵着田馨的手,力道也重了几分。
田馨察觉到我的异样,侧过头看我:“怎么了?突然不走了,是不是累了?”
我摇摇头,望着远处昏黄的路灯,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我想起德林了。”
田馨的脚步也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恍然,随即也染上了几分怅惘:“是啊,德林。我们好像真的很久很久没联系过他了。”
久到什么程度呢?久到我已经记不清最后一次和他说话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筹备婚礼前,我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想问问他的近况,也想告诉他我要结婚的消息。
电话拨过去,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那时候忙着婚礼的各种琐事,买房、装修、订酒店,千头万绪的事压在身上,我只以为是他换了号码,没来得及通知我们,便暂时把这件事搁在了脑后。
可后来日子渐渐忙起来,入职、转岗、适应新的工作节奏,竟再也没有刻意去打听他的消息。
而今夜,从磊哥家出来,看着身边并肩而行的田馨,想着我们如今安稳顺遂的日子,德林的身影,竟毫无预兆地浮现在了脑海里。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们一起在广州的天桥,蹲在马路牙子上喝着廉价的啤酒,说着要闯荡出一番成就的豪言壮语。
可如今,梦想似乎越来越远!
在广州最开始的日子有多难,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那时候我们都在迪克工厂打工,每天起早贪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晚上躺在厂外的草坪上,还是会聊起未来。
他说他要攒钱,要做生意,肯定能挣大钱。
我说我要学一门技术,再也不做这种卖力气的活。
那些年少轻狂的梦想,在广州闷热的夏夜里,闪着微弱却执着的光。
而德林,也真的跟着他哥哥去了海南。
送他时,我说让他在外面照顾好自己。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这份兄弟情,会像老家巷子里的老槐树,不管走多远,都扎根在彼此心里。
可谁能想到,这一别,竟渐渐断了联系。
最开始,我们还会偶尔通个电话。他说海南的太阳很毒,晒得他黑了好几圈;说生意不好做,心情很郁闷。
说他哥哥有时候性子急,两人会因为生意上的事拌嘴。我也会跟他说我工作上的事,说我遇到了田馨,说我们打算结婚。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电话打得越来越少。
有时候我给他打过去,他要么说在忙,要么说信号不好,匆匆聊几句就挂了。再后来,便是那个停机的提示音。
我站在路边,夜风轻轻吹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他跟着他哥哥,还在海南吗?”我喃喃自语,像是在问田馨,又像是在问自己。
田馨挽住我的胳膊,轻声说:“应该还在吧。他当初那么想去海南,总不会轻易回来的。”
可我心里,却忍不住涌起一连串的问号。
他还在保健品生意吗?生意做得怎么样了?是挣到了钱,还是依旧磕磕绊绊?他和他哥哥的关系还好吗?有没有因为生意上的事闹矛盾?
更让我心慌的是,我忍不住想起了社会上那些形形色色的新闻。
海南那么远,他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遇到什么难处?会不会被人骗了?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心里就咯噔一下,连忙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不好的想法赶走。
不会的,德林那么机灵,又有他哥哥在身边,肯定不会有事的。
可越是这么想,心里的担忧就越是汹涌。社会那么复杂,出门在外,难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
他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才换了号码,不愿意让我们知道?还是说,他真的只是忙得忘了联系?
“要不,我们问问老家的同学?”田馨看出了我的焦虑,轻声提议,“说不定他们有德林的新联系方式。”
我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对,我明天就打电话问问。当初我们一起玩的那帮兄弟,说不定有人还跟他有联系。”
心里的石头,好像稍微落了一点。可那份牵念,却像藤蔓一样,丝丝缕缕地缠了上来。
我们牵着手,继续往家走。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和德林一起的画面。
原来,那些以为被时光冲淡的记忆,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被忙碌的日子,暂时藏在了心底。
回到家,我把东西放下,第一件事就是翻出了老家同学的通讯录。一个个名字看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已经很晚了,大家应该都睡了。
田馨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别着急,明天再问也不迟。不管怎么样,总能找到他的消息的。”
我点点头,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心里依旧乱糟糟的。
是啊,总能找到的。
不管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是好是坏,我都想知道他的消息。
想告诉他,我结婚了,娶了一个很好的姑娘;想告诉他,我换了新的工作,日子过得安稳顺遂;想问问他,在海南的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更想亲口告诉他,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忘记他这个兄弟。
夜色渐深,窗外的路灯依旧亮着。我靠在沙发上,田馨坐在我身边,轻轻握着我的手。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敲打着寂静的夜。
我闭上眼睛,心里默默想着:德林,你到底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希望明天,能有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