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刀和胡义，算是老对头了。
还有那个老赵，也是个让人发颤的……高一刀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被老赵收拾过几回，真面对面，还是有点怵老赵。
小红缨那个丫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那个又懒又馋的罗富贵，和老赵一样，心眼子跟马蜂窝似的，不是个好东西。
马良面似忠厚，心眼子也不少……
算下来，这九连就没好人啊！
高一刀当然不会承认，这些人要是算是他二连的人，他做梦都会笑醒啊！
胡义看着对面的高一刀不吭声了，在那儿似笑非笑地，好像在做白日梦？
做梦也得考虑伤亡啊！
鬼子的运粮车队，那就是个马蜂窝！
苏青知道这个情报时，打算找他胡义来着，但他哪那么容易上套？疯了吧！九连现在才几头烂蒜？鬼子押车的都有一个小队了！
胡义离得远远的，不搭茬，今天从高一刀嘴里得知了运粮车队的规模，胡义暗自庆幸，山里粮食还没缺到那份儿上，筹粮可以想其他办法，不一定要死磕鬼子车队。
团里看到情报，这不也没动心思嘛！损失不起的！
高一刀这个头铁的，这会儿来酒站，想借火力，那就肯定是打着自己去吃掉这个车队的主意……借，怕损失，不借，二连还不知道死多少人呢。
胡义只是对高一刀三番两次找茬儿不满，对二连战士可没意见。
双方接触多了，胡义也知道，二连也多的是响当当的硬骨头。
总比三连那个鱼腩好多了。
高一刀冷不丁乐出声来了，胡义皱眉看着他，他这是梦到啥了？高一刀抹了抹嘴，嚷嚷道：“怎么说我也是客啊！连点水都不倒！”
胡义气乐了：“你这可是不请自来的恶客，九连穷，酒站小，可请不起二连的饭……水都不给倒，就是赶客呢！这都看不出来？”
高一刀愣了一下，他记得胡义不是个话多的人啊？怎么现在口条这么溜？
九连能掰扯的人多了，胡义会不会是被他们带坏了？
高一刀嘴上不服，心里其实挺愿意和胡义合作的，不说其他的，在凌头村一战就能看出来，胡义宁可自己受重创，也要咬牙守住二连的后路……可比一声不吭放开包围圈的三连，上道多了。
和胡义磨牙，高一刀占不到便宜，于是再次改变话题，推销起自己的计划。
“你看啊，鬼子运粮和押运都是全机械化，打瘫车队头尾，那就一个没跑！”
“呵，鬼子又不是木头，他们依托车队据守，咱拿什么啃？”
“所以要借你九连的火力啊！”
“不，九连机枪总共就那点子弹，打不了伏击……你想过打到一半，机枪没子弹的后果吗？你二连想被扔在进攻路上？”
“……你说你怎么那么能造啊？你说说你们都干了啥了？伤亡这么大，别跟我吹，说梅县县城是你们打的！”
“……嗯，也说不定呢……你别管我们干啥了，反正我们和团里汇报过了，想管我，等你当了营长团长再说吧。”
“你！……”
高一刀果然没在胡义这里占到便宜，气呼呼地夺过胡义面前的铝杯子，一口喝干里面的水。
“诶，别怪我没提醒你……”胡义幸灾乐祸地笑，“那杯子是老赵的！他最讨厌别人用他的杯子了，九连没几个没被他揍过。”
高一刀眼一瞪：“咋？拿他杯子喝水，他能吃了我咋地？”
胡义收敛笑容，翻了个白眼儿。
“你皮糙肉厚的，又不好吃，但是我倒想请你吃点好的！”
…………
二连被高一刀命令在酒站北边大路边扎营，恰好遇到了赶回来的九连指导员秦优一行人。
这友军路过，招待不起是一回事，门都不让进就有点过分了，连口水都不给喝，老秦脸上有点挂不住。
没等他说话，小红缨在旁边叫了起来：“快腿儿！你没死？！”
马良和老赵也围了过去，嘻嘻哈哈拍拍打打，快腿儿归队了！
本该死于金疤拉仓库一战的快腿儿，因为老赵甩绳过洪水的办法，只腿上中了一枪。
但由于伤口在烂泥里滚过，引发感染，回到大北庄卫生队，人都烧糊涂了。
之后又反复感染，一直没能痊愈。
高一刀想办法给快腿儿送去师医院，医生给切掉好大一块肉，才保住了命，也保住了腿。
老赵看着眼前瘦高的汉子，感慨万分，这是印象中被他带来的改变而改变命运的第一个人。
他改变不了大势，但有人因为他的到来，活了下来，那就是值得的，去他娘的这那的，这事儿不好吗？
快腿儿因为伤痛折磨，瘦得厉害，脸色也差，但终究是伤愈归队了！
“都在酒站外面扎营，这没办法，酒站地方确实不大，但……”老赵看向指导员，“指导员，咱九连提供点柴火什么的，解决一下用水，还是能行的吧？”
老秦点头，老赵的话给了他台阶，虽然命令不是他下的，但终归涉及到和友军的关系，他不推翻胡义的命令，稍加变通，没人能说什么。
“老赵你看着安排，我去连部。”秦优怕胡义和高一刀干起来……小红缨几个已经和他说过二连和九班的‘恩恩怨怨’，这里面谁对谁错，他一个后来者不好说啥。
老赵招呼：“快腿儿带几个人跟我来，我给你们弄点煤，酒站的干净水管够。”
老秦路过大碉堡，还把罗富贵拎出来，批评了几句……能让骡子服气的人不多，对老秦那是客气得不得了，谁被抓着念两天纪律啊，战友啊，政策啊，形势啊……都得服！
老赵让小红缨带着快腿儿去找东西，煤球炉没搞出来，但酒站的煤不缺，煤饼比柴火耐烧多了，丢进挖出来的土灶里，也比柴火好，烟少，在野外使用不容易暴露目标。
他自己得先去连部看一眼，别真闹起来了，胡义伤好了，但还没完全恢复。
进门就瞧见高一刀拿他的铝杯在桌上敲：“他能吃了我咋地？”
…………
老秦赶到连部，连部里气氛……有点诡异。
老赵搂着高一刀的肩膀，拍得啪啪响，高一刀想挣脱，好像脸色还有点发白。
胡义在旁边似笑非笑。
高一刀耍滚刀肉，老赵可不买账，直接一拳给捣到高一刀肚子上，然后勒住高一刀的脖子开始讲道理……
那个缴获自河口营鬼子顾问的铝杯，老赵硬说是他亡妻的唯一遗留物，高一刀对着杯子做猥亵动作……敢不服，他就要告到团里去，告到师里去，“猥亵”这个词高一刀不太明白，但也能听出来不是啥好事儿。
而且赵保胜还威胁他，从此以后高一刀不管做什么都得小心着点儿，老赵这个‘平民’身份，天天找高一刀拼命，套麻袋，打黑枪……打鬼子？死在老赵手里的鬼子，不比高一刀宰的少，这么个‘败类’，上级看得清孰轻孰重！
当然，有些老赵和高一刀的耳语，胡义也没听真切……哎呀，老赵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怪话可多了，谁知道他又说了啥？
反正高一刀不跳腾了。
老秦抓着高一刀的手，握了又握，连说怠慢了，高一刀一脸正气，摇头说不能给九连增加负担啥啥的……总之，气氛很‘和谐’。
…………
说到正事，高一刀和胡义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秦优回来了，高一刀再次讲述一遍。
秦优对军事上懂得不多，听完还是看胡义。
这段时间的磨合，老秦和胡义已经相互适应了，主次分明，军事上，还是胡义为主，只要不破底线，秦优就支持胡义。
其他事情上，胡义不多说，秦优做主就行，但老秦主动提出，需要老赵协助他管理。
胡义当然不会反对，九连里老赵的位置非常尴尬，老秦提出来要老赵协助，特别是后勤方面……老赵就成了九连不是司务长的司务长。
其实胡义知道老赵的本事不止这点，但现在老秦开口，至少在九连内部，老赵的地位是得到肯定了，有其他事需要老赵做，他也不会拒绝。
老秦也不是随意开口的，丁政委，陆团长，包括苏青，都私下和他说过老赵的事儿，再加上老秦自己的观察接触，他才做了这么个建议……他清楚，胡义不会反对的。
胡义看了一眼老秦，敲了敲桌子，说：“高一刀，咱人不够！那就是个血窟窿！鬼子那么多摩托车，每一辆都有歪把子机枪，堵不住跑了一个，咱就等着被追杀吧！”
高一刀皱眉，胡义的意思他很明白，需要人命去填，二连和九连这点人，不够！
就算打赢了，夺下来了，二连和九连也差不多要残，那么多粮食，根本带不走。
“求援！加人！”高一刀咬了咬牙，“一连闲着呢，我去找吴严说……三连就不要喊了。”
胡义摇头：“吴严知道了，团里就知道了，大北庄一连一走，就空了，团里不是瞎子。”
“……”高一刀咂吧咂吧嘴，“难不成还真得喊三连来？”
胡义摆摆手，看向老秦：“咱们可以找朋友帮忙。”
秦优和高一刀都看向胡义，两人都不明白胡义的意思。
“高一刀你忘了？北边主力团，王朋。”胡义手里摆弄着他的怀表，“和老秦也是熟人。”
秦优撇了撇嘴，独立团的部队不喊，喊友军团的……是他老部队，他还能说啥？要是摇头，下回碰到了，怎么面对‘娘家人’？
高一刀点头：“战斗力差了点儿意思，人多。”
老秦咧嘴，他还挑上了！
胡义敲了敲桌子：“人好办，但想少牺牲，还得想办法解决鬼子摩托车。”
高一刀皱了皱眉，他好像抓住了点什么，又觉得很模糊，于是说：“要不……问问老赵？他不是会开摩托车的吗？”
“徐小！去喊老赵过来！……把石成也喊上！”胡义朝外边喊。
…………
小红缨和老赵商量了一下，偷偷喊快腿儿到她宿舍，煮了咸鸡蛋，还开了个小罐头。
快腿儿恢复得还好，但太瘦弱了一些，腿上的伤影响很大，二连飞毛腿，已经换人了。
小红缨的‘老朋友’不多，快腿儿勉强算一个，几个人小聚一下，也是正常。
还没吃完，徐小就来喊老赵，小红缨跟着老赵去了，让快腿儿别急着走，就在她宿舍消食。
老赵进到连部，石成已经在了。
“石成，北边埋起来的武器弹药还有没起出来的，你记得位置吗？”胡义问。
“大概位置记得，但数量……”
“找丫头，哦，丫头在，把清单给石成，起回来……让陈冲一起去，找到王朋，请他带队过来，找他一起做买卖，大买卖。”胡义命令。
老秦知道九排在北边干了不少事，只说‘赊’给友军一些武器弹药，没想到九排居然还有埋着的！
回想他跟小红缨要账本看，丫头居然说要看就全交给指导员，她不管了……听听！这叫什么话！他秦优要是好意思和北边主力团开口要账，你以为他不想的吗？要不到啊！
天色已晚，但石成和陈冲还是带人出发，准备连夜赶路……连长说，有大买卖！这不得抓紧啊！
…………
连部里，赵保胜看几个人都盯着他，有些不解：鬼子摩托车的事儿，原着里是高一刀想到办法解决的啊！现在问他干啥？
高一刀眨巴眨巴眼，不明白老赵老看他干啥。
老赵小心翼翼地问：“摩托车是鬼子最快的机动力量，打鬼子炮楼……他们总是第一时间赶到的吧？”
胡义皱眉，梅县北边几个炮楼，他们都干过，没见过鬼子摩托车啊！
高一刀也皱眉，炮楼二连打过两个，有一个还是和当时的九班借的火力……好像也没见过鬼子摩托车支援啊？
两人把疑问一说，一对上，老赵就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咱们……打炮楼第一件事情是干啥？”老赵问。
“切断通讯啊！”
“切电话线！”
老赵一拍手：“对！你看啊，咱切断通讯，鬼子炮楼就孤立无援……要是不切断通讯呢？鬼子一个电话打进县城，县城派出来最快的支援，可不就是摩托车？”
胡义手里的怀表咔嗒一声合上，问：“围点打援？”
高一刀一拍膝盖：“懂了，假打炮楼，吸引鬼子摩托车出城……专打摩托车！”
老赵笑笑，锅还得他来背……他教会了独立团各部队切断通讯，导致现在大家打炮楼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切断通讯，炮楼被袭击的消息都传不进县城，哪来的援军？
高一刀离开九连连部，回去召集二连的诸葛亮会，他们要商量打鬼子摩托车。
老赵和老秦，对胡义汇报早上的事，打落叶村炮楼，以及李有才出现在落叶村的事。
胡义点头：“你们不说我还忘了，县城里的情况，李有才比我们更清楚呢！”
老赵点头：“不能完全相信他，我去一趟县城，看看风头。”
老秦在旁边张了张嘴，九连……好像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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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的影响力，开始慢慢展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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