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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9章 权力的真空
    1946年3月17日,下午3点。

    南京,江宁板桥镇,岱山南坡。

    暴雨如注,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浇得透湿。

    山谷中,那团曾经照亮了半个南京城的巨大火球已经熄灭,只剩下无数缕黑色的烟柱,像冤魂一样在雨幕中扭曲、升腾。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航空燃油、铝合金蒙皮、以及脂肪混合燃烧后的味道。

    这里本是无人之地。

    但在军统的官方搜救队赶到之前,另一群人,已经先一步到了。

    一群穿着黑色雨衣、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像食腐的秃鹫一样,在滚烫的残骸间无声地穿梭。

    他们没有携带担架,也没有携带急救箱。

    他们手里拿的是撬棍、切割机,和用来装证物的密封袋。

    “找到了吗?”

    一名领头的人压低声音,透过面具传出的声音沉闷而冰冷。

    “这里。”

    另一名黑衣人站在一截断裂的机身旁。那里有一具已经完全碳化的尸体,虽然面目全非,但尸体的手腕上,那块被烧得变形的瑞士金表,依然顽强地卡在焦骨之上。

    领头人走过去,没有丝毫的敬畏,用脚尖踢了踢尸体旁边的泥土。

    他在找东西。

    很快,他在尸体的怀抱位置,发现了一个被烧得扭曲变形的铁箱子。

    “打开。”

    “咔嚓。”

    撬棍暴力地撬开了变形的锁扣。

    箱子打开了。

    但里面并没有什么惊天的秘密。

    只有一堆黑色的灰烬,和几张尚未完全烧毁的、边缘卷曲的纸片。

    那是高温和烈火的杰作。

    领头人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片残纸。

    借着微弱的光线,隐约能看到“……走私……黄金……”几个字样。

    “毁了。”

    手下低声说道,“烧得很彻底。”

    领头人盯着那堆灰烬看了许久。

    如果是真的档案,即便被烧,也应该有残留的特殊材质痕迹。但这堆灰……太脆了,太薄了。

    但他没有深究。

    死无对证,才是最好的结果。

    “撤。”

    领头人松开了镊子,那片残纸落入泥水,瞬间烂成一团黑泥。

    “清理痕迹。让军统的人来收尸吧。”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茫茫雨林中。

    只留下那具曾经权倾天下的焦尸,孤零零地躺在泥泞里,任由冷雨冲刷。

    ……

    重庆,黄山官邸。

    书房里,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蒋介石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就在一分钟前,那通来自南京卫戍司令部的绝密电话,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雨农……走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是悲伤,还是解脱。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

    “死了……”

    蒋介石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在一张宣纸上悬停了许久。

    最终,他没有写下挽联。

    而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也好。”

    他放下了笔。

    “刀断了,虽然可惜。”

    随即,又长叹一声:“雨农不死,我也难做。”

    ……

    重庆,军统局本部。

    “啪!”

    一只精美的茶杯被摔得粉碎。

    毛人凤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刚刚送来的加急电报,那张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上,此刻正发生着剧烈的扭曲。

    那是极度的震惊,转化为极度的恐惧,最后……

    爆发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

    “真的死了……”

    “他真的死了!!”

    “来人!”

    毛人凤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变得尖锐、高亢。

    几名心腹特务立刻冲了进来。

    “主任!”

    毛人凤直起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阴毒而贪婪。

    那是多年媳妇熬成婆后的变态。

    “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半个字!”

    “立即查封局长办公室,所有的文件、档案,全部由我亲自接管!”

    “还有……”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曾经对戴笠唯命是从、对他不屑一顾的处长、站长们。

    “通知行动处。”

    “启动‘拔钉’计划。”

    “把戴老板生前的那些死忠,那些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毛人凤的手掌,在脖子上狠狠地比划了一下。

    “都给我看起来。谁敢乱动,就地正法!”

    权力的真空是短暂的。

    因为毒液,会以最快的速度,填满每一个缝隙。

    ……

    上海,苏州河畔,一处隐蔽的阁楼。

    窗外的雨,下得让人心烦。

    林薇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漫不经心地修剪着一盆枯萎的水仙花。

    她并不知道南京的山谷里发生了什么。

    但一种特工特有的直觉,一种对危险气味极其敏感的本能,让她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薇姐。”

    燕子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盒生煎包,身上带着外面的湿气。

    “外面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林薇放下剪刀。

    “街上的‘狗’变多了。”

    燕子皱着眉,把生煎包放在桌上。

    “原本一直盯着我们的那几个军统眼线,刚才突然全撤了。走得很急,像是接到了什么紧急收缩的命令。”

    “但是,另一拨人冒出来了。”

    “青帮的,还有一些生面孔,正在封锁各个路口,盘查过往车辆。”

    林薇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下看去。

    街道上,确实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特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混乱、却更加危险的无序。

    “秩序乱了。”

    林薇喃喃自语。

    “军统的眼线撤了,说明他们的指挥系统出了大问题,甚至……瘫痪了。”

    “能让军统这个庞大的机器瞬间停摆,只有一个可能。”

    她转过身,看向墙上的挂历。

    1946年3月17日。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原本应该画着红圈的日子上——那是戴笠预计抵达上海的时间。

    “燕子。”

    林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幽灵。

    “戴笠的飞机……应该到了吧?”

    “按时间算,早该到了。”燕子回答。

    “可是,没有任何欢迎仪式,没有任何戒严,甚至连上海站的人都撤了。”

    林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了然的笑意。

    “看来,他永远也到不了了。”

    “你是说……”燕子瞪大了眼睛,“他死了?”

    “死没死不重要。”

    林薇从抽屉里拿出那把柯尔特手枪,熟练地压满子弹。

    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无形的手,正在将上海滩的天空,慢慢遮住。

    “准备一下。”

    林薇将枪插回腰间,眼神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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