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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8章 死亡频率
    1946年3月17日,下午1时06分。

    南京上空,两千米。

    暴雨如注。

    道格拉斯DC-47专机像一片枯叶,在狂暴的气流中剧烈颠簸。机翼切开厚重的乌云,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颤音。

    机舱内,气压极低,令人胸闷欲呕。

    戴笠死死抓着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那张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此刻布满了冷汗。

    他透过舷窗向外看去,除了漆黑翻滚的云团和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什么都看不见。

    “局长!雨太大了!能见度是零!”

    驾驶舱门打开,飞行员满脸惊恐地回头吼道。

    “所有的地标都看不见!无线电全是杂音!我们要迷航了!”

    “联系地面!”戴笠解开安全带,跌跌撞撞地冲进驾驶舱。

    “告诉他们我是戴雨农!让他们开导引灯!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联系了!但是……”

    飞行员指着仪表盘,声音都在发抖。

    “这里不对劲!频率……频率里有怪声!”

    戴笠抓起备用耳机,扣在耳朵上。

    “滋滋……滋滋……”

    耳机里,除了电流的啸叫,竟然隐隐约约传来了一段诡异的、断断续续的……京剧唱腔。

    那是《霸王别姬》里的选段,凄凄惨惨,如鬼哭狼嚎,在雷雨中忽远忽近。

    “有人在干扰我们!”

    戴笠猛地摔下耳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不是天气原因。

    这是人为的!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夜里,林薇合上那份飞行计划书时,嘴角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有那句:“祝您……一路顺风。”

    “该死!!”

    戴笠拔出手枪,却不知道该指向谁。

    在这个两千米的高空,在这个铁皮棺材里,他权势滔天,却连一只蚂蚁都捏不死。

    ……

    南京,明故宫机场塔台。

    这里是专机的预定降落点。

    但此刻,原本负责导引的值班员已经被支走了。

    坐在麦克风前的,是一个面容陌生的中年男人。他穿着地勤制服,但坐姿挺拔,眼神冷漠如冰。

    他的手边,放着一包金鸱香烟。

    “呼叫塔台……呼叫塔台……这里是222号专机……”

    “高度两千……请求方位……请求方位……”

    无线电里,传来了飞行员焦急的呼救声。

    中年男人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

    他看了一眼雷达屏幕。

    屏幕上,那个代表专机的光点,正在这一区域盲目地盘旋。

    而在光点的正下方,是一片被暴雨笼罩的、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江宁,板桥镇。

    那里有一座山,名叫岱山。

    当地人叫它“困雨沟”,意思是连雨水都会被困住的死地。

    中年男人按下了通话键。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穿透了雨幕,变得稳定、清晰,且充满了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222号,这里是塔台。”

    “雷达显示,你们已到达机场上空。”

    “云层厚度五百米,下方无障碍。”

    他看了一眼那个代表岱山高度的标尺,然后,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准许下降。”

    “航向保持,高度降至……两百米。”

    ……

    重庆,罗家湾19号,军统局本部。

    毛人凤坐在那间原本属于戴笠的办公室隔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他并没有喝,只是盯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

    每一秒,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

    “主任。”

    一名心腹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压低声音。

    “南京那边来消息了。”

    毛人凤的手抖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上,此刻却露出了压抑已久的、近乎扭曲的狂喜。

    那是常年被压制、被羞辱后的爆发。

    也是野心终于得逞后的狰狞。

    “好。”

    毛人凤放下茶杯。

    “通知机要室,准备发丧的通稿。”

    “还有……”

    他的眼神变得阴毒。

    “把那份早就准备好的‘通敌叛徒’名单拿出来。”

    “老板走了,有些脏水,总得有人来接着。”

    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雨农兄,别怪我,这也不是我的本意。”

    “这天,该换了。”

    ……

    空中,222号专机。

    “收到!准许下降!”

    飞行员听到塔台的指令,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看了一眼高度计。

    因为那个被替换过的膜盒,高度计的指针显示,他们现在处于两千五百米的安全高度。

    即便下降两千米,也还有五百米的余量。

    “下降!穿过云层就能看见跑道了!”

    飞行员猛推操纵杆。

    飞机机头向下,一头扎进了更浓密的乌云之中。

    高度表在飞速旋转。

    两千……一千五……一千……五百……

    戴笠抓着扶手,心脏狂跳。

    不对劲。

    一种多年特工生涯磨砺出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气压不对!声音不对!

    那种扑面而来的、属于大地的压迫感,太强烈了!

    “拉起来!!!”

    戴笠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是山!!拉起来!!!”

    飞行员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拉杆。

    就在这时。

    云层,突然散了。

    出现在挡风玻璃前的,不是平坦的跑道,也不是灯光。

    而是一面黑色的、布满岩石和树木的……

    绝壁。

    那是岱山的山腰。

    距离,不足五十米。

    “不————!!!”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南京郊外的山谷中炸裂。

    满载燃油的DC-47专机,像一颗巨大的火球,狠狠地撞在了岱山的南坡上。

    机身瞬间解体,燃油飞溅,将方圆几百米的树林变成了一片火海。

    烈焰冲天而起,甚至照亮了半个阴沉的下午。

    雨水,在这一刻被高温瞬间蒸发。

    无线电里的京剧声戛然而止。

    那个谎言的频率,也随之消失。

    1946年3月17日,下午1时13分。

    国民党军统局局长,一代“特工之王”戴笠。

    在距离权力巅峰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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