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神悟树庭的深处,一间临时搭建的铁匠铺里,火星四溅,“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与树庭内的静谧形成鲜明的对比。
神悟树庭的古树参天,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应星的身上。
应星赤裸着上身,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因发力而愈发明显,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滚烫的铁块上....
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瞬间化为白雾。
他正全神贯注地按照小黑塔给出的蓝图,锻造着研究所需的关键零件,铁锤落下的力道均匀而有力。
每一击都精准地砸在零件的关键位置,丝毫没有分神。
就在这时,他鼻尖微微发痒,下意识地想打喷嚏。
可想到手中的零件正是最关键的塑形阶段,若是分心,很可能前功尽弃,便硬生生将喷嚏憋了回去。
鼻尖微微泛红,眉头也因隐忍而轻轻蹙起,握着铁锤的手又紧了紧。
可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依旧专注地锻造着零件,眼底只有蓝图与铁块,容不下半点其他事物。
神悟树庭的研究所内,光线昏暗,只有仪器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映照着小黑塔和那刻夏的身影。
小黑塔站在仪器旁,双手抱胸,头顶的微光晶石微微闪烁。
她抬眼看向面前身形略感虚弱的那刻夏,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怜悯,却带着几分赞许:
“我并不替你悲伤,反倒对你的做法十分称赞——也就你有这份决绝。”
那刻夏正坐在一张特制的座椅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蓝光,这是小黑塔给他搓出来的遗器,那刻夏正在接受治疗。
是的,用数据来治疗那刻夏,她再拿手不过了,反正本身就是数据人,吃点别的数据也可以。
那刻夏早已将自己的灵魂打碎,炼成了纯粹的黄金,悄悄埋在了神悟树庭的地下。
这般决绝的做法:
一来是为了给圣城的所有人争取撤退的时间;
二来也是为了彻底阻止黑潮扩散到翁法罗斯的其他地方,不让更多人遭受毁灭之灾。
可这样做的代价,便是他的身体早已抵达极限。
此前的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周身的气息愈发微弱,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艰难,胸口微微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疼痛,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与后悔。
那刻夏缓缓扭过头,看向小黑塔,嘴角却噙着一抹释然的笑容,语气平静而坚定:
“无所谓,人早晚都会死,但要死得其所。你说是吧,瑟希斯?”
话音刚落,一旁闭着双眼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苦涩。
她便是理性泰坦瑟希斯,发色如同干枯的树皮般枯黄,毫无光泽。
头上缠着一圈如同老树枝般的礼冠,枝条蜿蜒缠绕,贴合着她的额头,身形虚幻得如同随时会消散的雾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理性气息。
她自然听得出,那刻夏这话,是在阴阳自己。
那刻夏没有在意瑟希斯的叹息,转而看向小黑塔,笑容愈发温和,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却也藏着一丝自嘲:
“当然了,也要多亏小黑塔女士出手,才稳住了我这残破的身躯。
凭你的本事,换做旁人,怕是根本做不到。”
他曾野心勃勃,满心都是想要验证再创世的可能,想要探寻翁法罗斯世界的真相,想要打破诸神的桎梏。
可这些炽热的执念,全都被小黑塔一语道破。
这里从来都不是真实的世界,只是一个数据构建的幻境,翁法罗斯境内的所有泰坦、黄金裔、平民.....
甚至是大地兽!都只是一串冰冷的数据,一场虚假的存在。
也罢,知晓真相后,他便彻底放弃了自己那疯狂的渎神计划,将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小黑塔。
本以为小黑塔会嘲笑他的愚蠢与执着,却没想到,她不仅没有嘲讽,反而出手修复了他破碎的灵魂碎片。
还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高科技手段,暂时阻止了黑潮的蔓延。
此次出手相助,小黑塔或许只是觉得他的做法有趣;
或许只是不想让苍泽因为同伴离去而产生对于他心态上的影响。
小黑塔话锋一转,语气轻快,看向瑟希斯:“先不说你这点小事了,理性泰坦~”
她指尖轻抬,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凭空浮现,光幕边缘萦绕着细碎的数据流,光影清晰得能看清每一处细节。
瑟希斯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轻声应了一句:“嗯。”
她周身的理性气息微微波动,以为小黑塔会有新的问题要问,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虚幻的身形。
那刻夏也循着光影看了过去,虚弱的身躯微微前倾,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小黑塔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目光落在瑟希斯身上,语气半是提醒半是调侃:
“跟你说个要紧事,千万别在镜流面前现行,尤其是别暴露你头顶的礼冠。
当然啦,你要是实在不小心露面,也不用慌,那刻夏会替你解释清楚的。”
瑟希斯的眉头微微蹙起,虚幻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与恭敬:
“吾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小黑塔女士可否详细告知?
为何不能在那位镜流女士面前现行?”
她虽身为理性泰坦,通透世事,却对镜流的过往一无所知,实在不解这份提醒背后的深意。
“嘿嘿~ 你看这个就懂啦。”
小黑塔指尖一点光幕,光幕上瞬间浮现出丰饶星神的轮廓,神辉璀璨,周身萦绕着生机盎然的光晕,却又隐隐透着几分诡异的厚重。
“呐~ 这个是丰饶星神,祂向来以慈悲标榜,说是要慈悲寰宇,给世间降下丰饶的种子,赐福所有生灵。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份过度的慈悲,反倒滋生了无数丰饶孽物,给很多星球带来了无尽的灾祸。”
小黑塔顿了顿,语气收敛了几分俏皮,多了一丝凝重:
“镜流的家乡,就是被这些丰饶孽物彻底摧毁的。
她亲眼看着故土覆灭,亲友离世,对丰饶相关的一切都极其敏感。”
瑟希斯闻言,周身的虚幻光影微微一颤,瞬间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头顶的树枝礼冠。
这礼冠的纹路,与丰饶星神信徒的饰物有着几分相似,虽不完全相同,可在满心恨意的镜流眼中,难免会被误认成丰饶信徒。
她没有再多问,指尖凝聚起淡淡的灵力,头顶的树枝礼冠渐渐变得透明。
顺着她的发丝缓缓消散,彻底隐藏在虚幻的身形之中,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神色也变得愈发沉稳谨慎。
那刻夏正盯着光幕上的星神轮廓愣愣出神,眼神发直,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光幕上,一排排星神的轮廓依次闪过,每一位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神辉,威严而伟岸。
那刻夏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念头,满心都是震撼与疑惑:
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究竟有着怎样的力量?
浩瀚的寰宇到底有多大,大到能容纳这么多伟岸的存在?
而这些神明,又究竟是如何诞生的,为何能凌驾于万物之上?
“嗯~ 你发什么呆呢?”
小黑塔疑惑地歪了歪头,伸手在那刻夏眼前晃了晃,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小巧的黑色手机。
那是她特制的通讯设备,机身刻着细微的黑塔网络纹路。
她解锁屏幕,看着上面的消息,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无奈,念给二人听:
“苍泽他们发消息来了,说纷争泰坦尼卡多利是打败了,可那家伙死活不交火种,就一直摆烂,不管怎么哄、怎么劝都不理人,简直油盐不进。”
听到这话,瑟希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苦涩与悠远。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研究所的穹顶,穿透神悟树庭的枝叶,望向远方那轮隐隐可见的漆黑月亮,语气沉重而平缓:
“当年,尼卡多利突然发动了战争,庞大的石躯踏平了边境的城镇,一路向着翁法罗斯内地逼近,所过之处,断壁残垣,生灵涂炭。”
那刻夏瞬间回过神,收敛了心中的震撼,与小黑塔一同静静听着,神色愈发凝重。
瑟希斯的指尖微微攥紧,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与释然:
“它挑战天空,挑衅所有泰坦与黄金裔,做着看似不要命的举动,当时所有人都不理解,以为它是彻底疯魔,想要毁灭一切。
可没人知道,尼卡多利那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操纵黑潮的真正凶手。”
“它那时早已被黑潮的力量侵蚀,濒临疯魔,却凭着最后一丝理智。
选择用战争这种极端的方式,告诫所有人,黑潮有多可怕,告诫我们,必须尽快做好准备,抵御那场即将席卷整个翁法罗斯的毁灭之灾。”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目光依旧望着那轮漆黑的月亮,眼底满是对尼卡多利的唏嘘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