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处,李癫拉着小苔跑得并不快。
他刻意控制着速度,让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始终保持在“快要追上又差一点”的距离。小苔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却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抓着李癫的手,大眼睛里没有害怕,反而透着一种奇怪的兴奋——对她来说,这大概就像在玩一种特别刺激的捉迷藏。
“叔叔,他们快追上来了。”小苔小声提醒。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快追上了。”李癫头也不回,嘴角勾着,“追得太慢,他们就该起疑心了。”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李癫没有丝毫犹豫,拉着小苔拐进左边那条更窄的通道。这条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隐约可见几道不太明显的银色纹路——那是翠羽提前布置的“月影迷踪阵”的延伸部分,能在一定范围内扭曲感知。普通人经过这里,会下意识忽略某些细节,比如……地上那些用月华能量绘制的、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微弱箭头。
李癫跟着箭头的指引,在迷宫般的通道里七拐八绕,每一次转弯都恰到好处。小苔跑得气喘吁吁,却始终没喊停。
身后,老祭祀带着十几名核心信徒紧追不舍。
老祭祀越追越觉得不对劲。按道理,那个虚弱的雷霆癫王应该跑不了多远,可每次眼看就要追上,对方就会在某个拐角后突然消失,等他们追过去,又只能看到远处一闪而过的背影。就好像……对方对这片区域的地形了如指掌。
“散开,包抄。”老祭祀阴沉着脸下令。
信徒们立刻分成三队,从不同方向围堵。老祭祀自己则放慢脚步,浑浊的眼珠转动,打量着周围的墙壁。他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月华能量比外界浓郁得多,而且隐隐有一种被“操控”的痕迹。那个癫王,似乎在这里布置了什么。
但他并不担心。再精妙的陷阱,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笑话。等抓到那个虚弱的家伙,直接搜魂,自然能搞清楚这片区域的所有秘密。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和惨叫。
老祭祀眉头一皱,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一幕让他脸色一沉。
一队五名信徒,此刻正被困在一处塌陷的深坑里。坑底布满了尖锐的石笋,三名信徒已经被刺穿,挣扎着发出凄厉的惨叫,污血顺着石笋流淌。另外两名信徒勉强攀附在坑壁边缘,惊恐地往上爬,但坑壁不知被什么力量弄得光滑无比,根本无处借力。
更糟糕的是,坑口上方,一团暗红色的光芒正在急速膨胀——那是格隆留下的“熔炉惊喜包”,被触发后正处于爆炸边缘。
轰!
老祭祀来不及救援,只能撑起护盾。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熔炉能量四散飞溅,那两名即将爬出深坑的信徒瞬间被炸飞,尸体在空中就烧成了焦炭。深坑里的另外三名,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继续追。”老祭祀面无表情,绕过还在冒烟的深坑,沿着通道继续前进。那些信徒的死活,他并不在意。只要抓住那个癫王,一切都值得。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越来越烦躁。
追出不到两百丈,又一个陷阱被触发。这次是墙壁两侧突然射出十几道凝聚的月华箭矢,三名躲避不及的信徒直接被钉在墙上,污血溅了满墙。老祭祀用法杖震散了剩余的箭矢,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再往前,地面突然塌陷,两名信徒掉进了深不见底的裂缝。剩下的信徒们脚步开始迟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下一个陷阱落在自己头上。
“废物!”老祭祀怒骂一声,挥动法杖,一道污秽能量化作绳索,缠住那两名掉进裂缝的信徒,将他们拉了上来。两人浑身是伤,但好歹保住了命。
“继续追!谁敢后退,现在就死!”老祭祀的声音阴冷刺骨。
队伍继续前进,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士气也低落到极点。
又追了两刻钟,李癫终于出现在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空间。他靠坐在一块突起的银色岩石上,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显然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小苔蹲在他身边,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
老祭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仔细观察着周围——这片空间呈不规则的圆形,四周墙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银色纹路,地上散落着几块形状怪异的岩石。看起来像是天然的,但他不敢大意。
“雷霆癫王,跑不动了?”老祭祀嘶哑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李癫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火大的笑容:“跑不动?老子这叫战略性休整。你懂个屁。”
“死到临头还嘴硬。”老祭祀冷笑,法杖一挥,身后的信徒们立刻散开,呈扇形包围过去,“交出这片区域的掌控权,说出你和‘锁心’的关系,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李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之后还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老祭祀:“老东西,你是不是追糊涂了?你看看周围,到底是谁死到临头?”
话音刚落,那些散开包围的信徒们脚下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银光!
翠羽提前布置在这里的“银华缚邪阵”瞬间启动!一道道由纯粹月华凝聚而成的银色锁链从地面钻出,如同活物般缠向那些信徒的脚踝、腰身、脖颈!信徒们惊恐地挣扎,但越是挣扎,锁链缠得越紧,表面附着的净化之力更是烧灼得他们体表的污秽能量嗤嗤作响,冒出浓烈的黑烟!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十几名信徒在短短几息之内就被捆成了粽子,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只有老祭祀反应最快,在银光亮起的瞬间就用法杖撑起护盾,硬扛住了第一波锁链的缠绕。但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身边的信徒全部被制,现在就剩他一个光杆司令。
李癫慢悠悠地从岩石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对着老祭祀咧嘴一笑:“怎么样老东西,我这‘欢迎仪式’,还满意吗?”
老祭祀死死盯着他,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闪过凝重之色。但很快,那凝重就变成了更深的杀意。
“你以为,凭这些破烂锁链,就能困住我?”他嘶哑着声音,法杖重重一顿。杖顶那颗浑浊的晶体瞬间爆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污秽能量如同潮水般涌出,与缠绕过来的银色锁链碰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锁链的光芒开始暗淡,有几条甚至被污秽能量侵蚀得断裂开来。
“老子没指望它们能困住你。”李癫却一点都不慌,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只要拖住你一会儿,就够了。”
老祭祀心中警兆骤升!
几乎同时,他身后通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格隆和石皮的身影从阴影中冲出,浑身浴血,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容。格隆手里还拎着一颗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头颅——正是那头缝合怪的脑袋!
“搞定!”格隆把脑袋往地上一扔,熔炉之眼得意地转动,“那大家伙中看不中用,被翠羽的阵法困住之后,我跟石皮花了点功夫,把它拆了!”
老祭祀瞳孔猛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侧的通道口,碎骨的魂火飘了出来,虽然暗淡了许多,但显然也完成了任务。它身后,一缕残存的灰色雾气正在消散,隐约能听到虚幻个体临死前不甘的嘶鸣。
“那边也解决了。”碎骨传递出疲惫但平稳的意念。
三个执裁者,两个已经死了。
老祭祀握着法杖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被耍了的愤怒,被一群他眼中的蝼蚁戏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
“你们……”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污秽能量在周身疯狂涌动,形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漩涡,“都要死!”
李癫却依旧笑着,抬起手,指了指老祭祀身后。
“老东西,你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一位‘东道主’?”
老祭祀猛地回头。
身后,那片开阔空间的中央,不知何时凝聚出一团巨大的银色光晕。“锁心”的本体投影,悄然浮现。无数条粗大的银色锁链从光晕中延伸出来,如同蛇群般涌向老祭祀,锁链尖端闪烁着足以洞穿一切的寒芒。
老祭祀疯狂挥动法杖,污秽能量与银色锁链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但以一敌众,他再强也撑不了多久。
李癫退后几步,把小苔拉到身后护住,然后对着老祭祀的方向,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追了我一路,追得挺开心吧?现在呢?还追不追?”
老祭祀转头,怨毒地盯着他,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想冲过去,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拉上这个可恶的癫王。但银色锁链越缠越紧,污秽护盾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最终,在一阵剧烈的能量爆炸中,老祭祀的身影被银光彻底吞没。
空间安静下来。
格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石皮靠着墙壁,抹了把脸上的血。碎骨的魂火飘到李癫身边,传递出疲惫的意念:“终于……结束了。”
李癫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片渐渐消散的银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片刻后,他转过身,看着疲惫但活着的队友们,咧嘴一笑:
“行吧,第一批‘医闹’,算是打发走了。接下来,该琢磨琢磨,怎么让这片‘病房’,真正变成咱们的‘地盘’了。”
(第六百八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