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淳抚摸着大黄的脑袋，问道：“怎么了，大黄？”
“主人，我感知到了一些特殊的气息。”
大黄歪了歪脑袋，金色的眼瞳望向前方，鼻翼快速翕动着。
“这些气息，和我们一样，都来自同一个位面，携带着同一个位面的气息。只是……他们并不是你所说的武昭明。”
顾淳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是他们残留的气息吗？”
大黄使劲摇了摇头，那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不，不是。沿途就有他们残留的气息。我所感知到的，是他们身体所散发的气息，活人的气息！”
“哦？”顾淳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来自同一个位面……
会不会是陈灭绝他们？
那群离开位面，前往天外天寻找机缘的飞升境强者？
想到此处，顾淳便说道：“他们有可能，是那群离开位面，来到天外天中寻找机缘的飞升境强者。”
“哦，对！”大黄恍然大悟，“我在游历位面时，也时常听说，很多强者都离开了位面，去往了天外天。”
顾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庆幸：“他们若是不离开，那场两洲之战，我们可不会赢得那么轻松。”
大黄用舌头湿润了一下鼻头，那湿漉漉的鼻尖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它忽然想到什么，说道：“主人，你说，他们会不会知道武昭明的下落？”
此言一出，顾淳立刻来了精神，他猛地坐直身子，银色的眼眸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对哦！我们找到他们，问上一问，或许就能知道蛇姬姐姐的去向。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再循着气息缓慢前行了。”
大黄立马点头同意，尾巴轻轻摇晃：“我们也顺便见见老乡！”
说着，大黄便顺着气息的指引，微微调整方向，向着左前方飞去。
…………
两个时辰后，那股气息越来越浓烈，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涌来。
大黄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因为，它不仅嗅到了老乡的气息，还嗅到了浓烈的血腥气。
那血腥味浓得如同实质，仿佛有无数的鲜血在这片虚空中流淌。
还有痛苦的气息，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的，如同千万人同时哀嚎的共鸣。
“主人，前方……貌似不太妙啊。”大黄的声音低沉而凝重，连尾巴都不摇了。
顾淳抿了抿嘴唇，目光变得坚定：“既然我们已经来了，那就去看看。实在不行，我们再跑！我实在不甘心，我想快点知道蛇姬姐姐的下落！”
顾淳都这样说了，大黄也不再迟疑。
它深吸一口气，全力加速，化作一道金红相间的血色流光，如同流星般划破黑暗，飞向了那气息的源头。
又过了两个时辰。
一个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头骨，出现在顾淳与大黄眼前。
那头骨之大，难以用言语形容！
长不知几万里，如同一颗死去的星球，静静地悬浮在永恒的黑暗中。
它的骨相似人非人，颅顶生有一对犄角，那犄角如同两座山峰，向两侧伸展，锋利而狰狞。
眼眶深陷，如同两个无底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光线。
上颌生有如山岳般的獠牙，白森森的，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
下颌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不知它活着时的样貌，也不知它到底死了多少岁月。只有那亘古的沉默，和从它骨缝中渗出的，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大黄所感知到的气息源头，就在这头骨的颅顶之上。
这般距离，已是顾淳的感知范围之内，他立刻放出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向那片白骨平原覆盖而去。
紧接着，顾淳就看到了自己此生所见的最残忍的场景。
头骨之上，白骨如同平原般辽阔，一望无际，在黑暗中泛着惨白的光芒，如同月光下的雪原。
在那白骨平原之上，矗立着一座座人碑！
没错，就是人碑。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被拦腰斩断，身体分为两截。
他们的下半身倒扣在地上，双腿笔直并拢，双脚朝上，如同石碑般矗立。
那些脚有的白皙如玉，有的枯瘦如柴，有的还穿着鞋袜，却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上方！
他们的上半身被放在腿前，双手被迫合十于胸前，做着祈祷的手势，像是在向自己的双腿祈祷，又像是在向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献上卑微的哀求。
这些人，都没有死！
他们都还活着！
但他们却丝毫动弹不得。
因为，一条条猩红的。如同蠕虫一般的触手，从他们被斩断的伤口处侵入体内，又从他们的眼眶、耳朵、嘴巴、鼻孔中冒出来。
那些触手细如发丝，却坚韧如钢，在空气中轻轻扭动，如同无数条饥饿的蛆虫。
这些触手如同电线一般，在白骨平原上交织成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最终汇聚到这巨大头颅的颅腔之中，仿佛在供养着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顾淳所熟知的陈灭绝，以及位面中的其他飞升境强者，就在这人碑之中。
他们整齐地排列在一起，一排排，一列列，如同等待检阅的仙兵。
上身向自己的下身祈祷着，被触手填满的口中发出痛苦的哀嚎。
那哀嚎声汇聚成一片，凄厉而绝望，如同地狱中的万鬼齐鸣。
看到这一幕，顾淳感到本能的，从灵魂深处涌出的不适。
虽然，他经历了很多场战争，也见惯了生死，但是这种场面，这种将活人变成人碑，让他们向自己的身体祈祷的邪恶仪式，他是真的没有经历过。
那是一种超越了杀戮的、对生命最彻底的亵渎！
大黄也看到了这残忍的场面，它金色的眼眸闪烁不定，瞳孔中映着那些扭曲的人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主人，我们……是不是要离开这里？”大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一丝犹豫。
顾淳面色阴沉，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我要把陈灭绝救下来，她曾有恩于我，最重要的是她是蛇姬姐姐的老友，她应该知道蛇姬姐姐的下落。”
“可是……”大黄满是担忧。
“不怕。”顾淳抬手，掌心浮现出那颗只初步炼化的嘲风珠。
珠子在他掌中缓缓旋转，表面没有任何异象，没有变红，没有预警，没有危险的提示。
顾淳抬起头，目光如炬：“至少，我没有在这里感知到敌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