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阿月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不是院子里的——院里的鞭炮昨晚就放完了。是远处的，此起彼伏的，从城的各个角落传来，“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热闹得很。
他睁开眼睛，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
昨晚守岁，守到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靠着姐姐，看着满天的星星，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坐起身，揉揉眼睛。
那块发光的石头放在床头，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
“母亲，新年好。”他轻声说。
石头静静地发着光，仿佛在回应他。
阿月笑了。
他爬起来，穿上那件红色的新衣裳，推开房门。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昨晚不知什么时候下了一场雪，薄薄的，刚盖住青石板。老槐树的枝丫上挂着雪，那株枯荷的茎上也落满了雪，院子里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白色的新衣。
阿月站在屋檐下，看着这片白色的世界，眼睛亮了。
“姐姐！”他喊，“下雪了！”
星漪乙从屋里出来，站到他身边。
“嗯，新年雪。”
阿月仰起头，看着那些还在飘落的雪花。
“好看。”
星漪乙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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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是饺子。
昨晚剩的，今早热一热，照样好吃。
阿月吃得很快，因为雷震说了，吃完要去拜年。
“拜年是什么？”他问。
雷震想了想。
“就是去邻居家，说‘新年好’，人家会给糖吃。”
阿月的眼睛亮了。
“给糖？”
“嗯，给糖。”
阿月三口两口吃完饺子，抹抹嘴，就拉着星漪乙往外跑。
“姐姐，快走！”
星漪乙被他拉着，忍不住笑了。
“慢点，别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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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家是李老实家。
李老实正站在门口放鞭炮，看到他们，憨厚地笑了。
“漪姑娘，阿月，新年好！”
阿月学着他的样子，抱了抱拳。
“李伯伯，新年好！”
李老实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好！阿月真懂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塞进阿月手里。
阿月捧着那把糖，眼睛都亮了。
“谢谢李伯伯！”
李老实笑着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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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家是隔壁的王奶奶家。
王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坐在屋里没出来。阿月跟着星漪乙进去，给她磕了个头。
“王奶奶，新年好！”
王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好孩子，好孩子……”
她从床头摸出一个红包，塞进阿月手里。
阿月愣住了。
他看看那个红包，又看看星漪乙。
“姐姐，这个……”
星漪乙点点头。
“收着吧，王奶奶给你的。”
阿月双手接过，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王奶奶！”
王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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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阿月跟着星漪乙，把周围的邻居都拜了一遍。
每去一家，就能收到一把糖，或者一个红包。
他的口袋越来越鼓，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姐姐，过年真好！”他悄悄对星漪乙说。
星漪乙笑了。
“嗯，过年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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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完邻居，回到自己家。
院子里，雷震正在和宋峰说话，秦老大夫坐在老槐树下喝茶，白先生负手而立，望着那株枯荷。
阿月跑进去，先给秦老大夫磕头。
“师父，新年好！”
秦老大夫捋着胡子，笑眯眯地递给他一个红包。
“好好学医。”
阿月点点头。
“嗯！”
他又跑到雷震面前。
“雷大哥，新年好！”
雷震挠挠头。
“哎，我这也没准备红包……”
阿月摇摇头。
“不要红包，要丸子。”
雷震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行！晚上给你炸！”
阿月笑了。
他又跑到宋峰面前。
“宋大哥，新年好！”
宋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给阿月。
是一把小木刀。
刀身光滑，刀柄上刻着一个“宋”字。
阿月的眼睛亮了。
“给我的？”
宋峰点点头。
阿月接过小木刀，握在手里，挥了挥。
“好看！”他说，“谢谢宋大哥！”
宋峰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最后，阿月跑到白先生面前。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白先生。
“白先生，新年好。”
白先生低下头，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阿月。
是一枚小小的玉佩。
通体莹白，温润如玉，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荷花。
阿月愣住了。
“这……”
“给你的。”白先生说。
阿月接过那枚玉佩，捧在手心里。
玉佩凉凉的，滑滑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白先生。
“白先生，谢谢你。”
白先生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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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把今天收到的所有东西都摆在床头。
糖，红包，小木刀，玉佩。
还有那块发光的石头。
他看着这些东西，眼睛亮亮的。
“母亲，”他轻轻开口，“今年过年。”
“拜了好多好多家。”
“收到好多好多糖。”
“王奶奶给了我红包。”
“宋大哥给了我小木刀。”
“白先生给了我玉佩。”
“大家都对我好。”
“我是不是很幸福？”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
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
他笑了。
“母亲，新年好。”
窗外，夜风轻拂。
院子里的红灯笼轻轻晃动，将暖红色的光洒在雪地上。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