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衡山脉的夜风裹着浓重的血腥味灌入峡谷。
四宗联合队伍的残兵缩在峡谷深处一处废弃矿洞的入口,借着几块塌落的巨石当作掩体,勉强撑起了一道摇摇欲坠的防御阵。
阵法的灵光已经暗得只剩薄薄一层,外围不断有魔道弟子的鬼火箭和血煞刃砸在阵壁上,每一击都让整座阵法剧烈震颤。
带队的是昆仑仙宗副宗主玄明真人座下大弟子,韩百川。
此刻他背靠着一块巨石,左肩被一道血煞刃劈开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半边袖子被血浸透了贴在胳膊上。
他身边原本带了八百名四宗精锐弟子,如今还能站着的不到三百人,个个身上都挂着彩。
魔道的伏击是从峡谷两侧的山壁上同时发动的。
韩百川领着队伍刚进入峡谷中段,两侧山壁上便亮起了铺天盖地的鬼火、血煞、尸毒和粉红迷烟。
魔道六宗的伏兵早就在这里等了他们整整一天。四宗弟子被卡在狭窄的谷底进退不得,第一波攻击就折损了将近两百人。
韩百川咬着牙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
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派回去求援的弟子不知道有没有冲出魔道的封锁,这是他的第二道求援令。
昆仑仙宗的传讯玉符速度极快,不过半刻钟便飞抵主营中军大帐。玄机真人捏着那枚沾了血的玉符,脸色铁青。
大帐中,四位副宗主都在。
云不凡、赵无极、洛清霜,还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宁风。
玄机真人将玉符往桌上一放,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砂石:“前线撑不住了,四宗八百弟子,如今只剩不到三百人被围在矿洞入口。”
他话没说完,黄道宗的赵无极便一掌拍在桌上,霍然起身,花白的须发都在发抖。
这位平日里脾气最温和的老副宗主此刻眼眶都红了,那些弟子里面有他黄道宗近年来最看好的一批筑基后期的好苗子,有几个还是他亲手从外门提上来的。
“宁副宗主!你青云宗再不出兵,四宗弟子就要全军覆没了!你身为正道盟一员,见死不救,成何体统!”
洛清霜也站了起来,一袭白衣在帐中灵光下泛着冷意。
“宁副宗主,方才本座说得不够清楚吗?四宗同气连枝,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你若觉得我们之前亏欠了你,大可以事后再算这笔账,但眼下数百条人命悬于一线,你当真要袖手旁观?”
云不凡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阔剑往地上重重一顿。
剑鞘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帐中回荡,意思不言自明。
宁风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从几位副宗主的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韩百川那枚还在桌上微微发颤的传讯玉符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静得像是深冬结了冰的湖面。
“当时我的女人遇袭,怎么没见你们派人去救援?”
大帐瞬间安静了下来。
云不凡握着剑鞘的手指微微一僵。
赵无极拍在桌上的手没有收回来,但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洛清霜垂下眼帘,没有再开口。
“你们不去救,我可以理解。”
宁风双手自然地搭在椅子扶手上,不紧不慢,“你们守着大营不出兵,也怕魔道趁机端了你们的后方,这个理由我也认同。”
“诸位是明白人,自然知道这批弟子此去凶多吉少。”
“但让我的人去送死,你们自己坐镇后方,各位副宗主,这笔账你们算得倒是挺精。”
云不凡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重,但字字清晰:“宁副宗主,本座与赵兄、洛副宗主确实需要坐镇主营。”
“魔道六宗此番倾巢而出,主营空虚之际若被魔道奇袭,整个正道盟的防线都将崩溃。”
“我们并非推诿,而是职责所在。”
“说得很好。”
“你们的职责是坐镇主营,我青云宗弟子的职责就是跑到前线去换你们的弟子回来?”
宁风冷笑道。
大帐中无人应声。
沉默持续了片刻,最终被玄机真人打破。
玄机真人缓缓站起身来。这位活了六百余岁的昆仑仙宗宗主看上去像是又老了十岁。
他绕过桌案,走到宁风面前,然后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举动。
他双手抱拳,深深地朝宁风行了一礼。
“宁小友。”
他没有再叫宁副宗主。
“老朽今日不端宗主的架子,也不谈什么正道盟的大义。”
“那些矿场灵石,说到底不过身外之物,四宗那些孩子都是各宗的未来,不能全折在那座峡谷里。”
“老朽以个人名义!”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晶莹的玉符,放在宁风面前的桌上,“昆仑仙宗在天衡灵矿占据六座分矿中最大的两座。”
“从今往后,其中一座分矿的灵石产出,全归青云宗,以此为凭。”
云不凡猛地转头看向玄机真人,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有出声,赵无极和洛清霜也愣住了,将一座分矿的产出全权划给另一宗,这在正道盟近百年的历史上从未有过先例。
宁风低头看着桌上那枚玉符,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手将玉符收入袖中,从椅子上缓缓起身。
“林动,潇炎,点人。”
魔道六宗的围攻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矿洞入口处的防御阵被轰得支离破碎,四宗弟子们并肩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筋疲力尽的弟子们互相搀扶着挤在矿洞入口,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有魔道的,更多是四宗弟子的。
韩百川背靠碎石,仅剩的右臂撑着剑勉强挡在队伍最前面。
他抬头望着峡谷两侧山壁上乌压压的魔道弟子的阵旗,心中终于升起了一股绝望。他接连派出了两名弟子突围去大营求援,却如石沉大海。
那个青云宗的宁风,分明就是在报复。
报复他那天在中军大帐里说的那句“不能因为一个仙灵宗弟子就拿各宗精锐弟子的命去填”。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道血煞刃破空而至,韩百川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然而那道血煞刃在距离他眉心不到三尺的地方忽然停在半空中,刃身上的血光疯狂跳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然后它碎了。
金焰从峡谷上方倾泻而下,如同一道倒挂的瀑布,将峡谷两侧山壁上还在往下倾泻鬼火箭和血煞刃的魔道阵旗齐齐焚毁。
那些用上千条冤魂炼制而成的阵旗在金焰中连一息都没撑过便化为灰烬。
一道青色身影从燃烧的九阳天炎狮背上跃下,落在韩百川面前。
韩百川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积压了一整天的恐惧、愤怒和不甘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他用仅剩的右臂撑着剑站起身来,嘶哑着嗓子朝宁风吼道:“你怎么才来!你拖延这么久不来,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这次死了这么多人,全都怪你!”
宁风看了他一眼。
然后反手一巴掌扇在了他的左脸上。这一巴掌没有用任何灵力,但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韩百川整个人被扇得转了半圈,右膝重重磕在地上,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紧接着林动大步上前补了第二个耳光。这一巴掌力道更沉,韩百川被扇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磕在了身后的碎石上,嗡鸣声在耳道中炸开。
潇炎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单手揪住他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提起来,然后甩了第三个耳光。
这一掌将韩百川的右脸也扇肿了,两边脸高高鼓起,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你以为我们想救你?”潇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极北的风,“你算什么东西。”
韩百川跪在地上嘴角淌血,原本涨得通红的脸色终于一点一点地褪了干净,连嘴唇都在发抖。
他看着被金焰烧成焦炭的十几个魔道弟子,又看了看护在自己身前的最后几个四宗残兵,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到底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宁风没有再看韩百川,绕过他走向魔道的阵列。
峡谷中央的魔道阵列像一堵由骨幡、血旗和黑雾组成的墙。
六道身影从阵列中央缓缓走出。
厉无锋身后跟着两位假婴护道者,殷九幽身侧立着鬼妻,尸无常背后那一丈高的元婴级尸体还沾着四宗弟子没干透的血。
冷无痕、苏魅儿、屠万钧依次排开。
天煞宗圣子,金丹巅峰。
鬼灵门圣子,金丹后期。
尸傀门圣子,金丹后期。
绝情谷圣子,金丹中期。
合欢宗圣女,金丹中期。
嗜灵宗圣子,金丹中期。
魔道六宗年轻一代的最强阵容,加上两名假婴强者,一具元婴级尸体,一尊可爆发元婴一击的鬼妻。
“宁风。”
厉无锋负手而立,暗红的瞳孔在骨油灯下跳了跳,包裹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我们在这里等了你整整两天,还以为你不来了,说真的,我们也不在乎这些四宗的杂兵是死是活,他们连当祭品的资格都不够,杀他们只是顺手。”
“我们今天摆六宗大阵横在这里,等的就是你这个火系天灵根。”
峡谷中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韩百川捂着肿了的脸直直地瞪着厉无锋,瞳孔猛地放大,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厉无锋抬起手,两位假婴护道者同时释放出了假婴级的威压。鬼妻幽绿的瞳孔猛然燃烧,殷九幽右手的长幡哗啦展开,尸无常身后的元婴尸迈出沉重的一步,冷无痕握住了剑柄,苏魅儿收起了折扇,屠万钧双拳对撞了一记。
六位圣子,两名假婴,一具元婴尸,一尊鬼妻,同时出手。
厉无锋率先出手,双手猛然合十,周身血光暴涨,在头顶凝聚成一柄长达十丈的血色巨刃,刃身上无数扭曲的冤魂面孔在血光中若隐若现。
天煞宗镇宗绝学。
血煞化龙诀。
以九百九十九条修士性命为祭炼化的血煞之刃,同境界下无坚不摧。
殷九幽同时挥动长幡,幡面上三千条厉鬼齐齐挣脱束缚,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头百丈高的幽绿鬼王,鬼王张开大口朝宁风当头吞下。
尸无常身后那具元婴尸体一步踏裂了脚下青石,五指如五根淬了尸毒的铁矛直插宁风丹田。
冷无痕拔剑。
他那一袭白衣在鬼火血光爆闪的峡谷夜风中如飞雪般一闪即逝,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已无声无息地割向宁风的咽喉。
绝情谷的剑没有剑鸣,没有剑意,只有杀意。苏魅儿展开折扇,扇面上七朵粉红桃花依次绽放,浓郁的粉媚之气如蛇般缠向宁风的四肢。屠万钧从正面一拳轰出,拳罡过处空气都被这股驳杂的灵根之力挤压得发出哀鸣。
宁风站在原地。金焰一寸一寸地收敛进拳锋,压缩再压缩,直到整只右拳都燃烧得近乎透明。
然后他一拳挥出。
拳罡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轨迹平直得不带半点花哨。
“砰!!!”
厉无锋的血煞巨刃从刃尖开始寸寸碎裂,殷九幽的百丈鬼王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金焰吞没,尸无常的元婴尸五指齐根折断整条右臂化为一蓬金焰,冷无痕的剑痕在金焰中像冰痕般化开,苏魅儿的七朵粉红桃花同时焦黑凋落,屠万钧的拳罡被反震之力击得粉碎整个人倒飞出去。
三位圣子当场被金焰吞没。尸无常低头看着自己右臂上那具元婴尸断去的五指,只看了这一眼,身体便软了下去。
冷无痕的身体缓缓前倾,手中那柄绝情剑至死未曾松开。
屠万钧的身躯重重摔在十丈外的地面上,胸口位置深深凹陷了一个拳印大小的空洞。
厉无锋半边身子烧焦,两名假婴护道者一左一右架着他拼死发动了一张血遁符,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天际。
殷九幽的右臂齐根而断,鬼妻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他身前承受了拳罡余劲的大半威力,鬼妻的灵体几乎变得透明,带着断臂的殷九幽化作一团幽绿鬼雾仓皇遁走。
苏魅儿半边脸被金焰灼烧得焦黑变形,折扇炸裂成漫天碎屑,身形散作三朵残败的桃花消失在夜色中。
三大圣子陨落,三位圣子重伤败逃,两名假婴护道者丧失战力,一具元婴尸报废,一尊鬼妻半废。魔道六宗年轻一代的最强战力,被宁风三拳摧毁殆尽。
峡谷中剩下的魔道弟子全线溃败。青云宗弟子的剑阵如同磨盘般将残存的魔道阵线一层层削掉,四宗残兵在片刻的震惊后加入反攻。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峡谷中的魔道旗帜已全部倒下。
宁风站在峡谷中央,甩掉拳锋上残存的血珠。
韩百川跪在不远处的碎石间,捂着肿了的脸,浑身都在发抖。
宁风从他身旁走过时脚步顿了一瞬。
“回去告诉你的师门长辈,今天来救你们的,是你当初不肯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