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整个军团在编的、处于可部署状态的军团战士,总计五千一百二十七名。”
“他们目前没有分散执行独立任务,全部跟随主力舰队行动,处于最高戒备待命状态。”
“五千余人?” 图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双颜色各异的眼睛看向麦锡金,里面闪过一丝评估的微光。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完整的星际战士军团而言,确实显得单薄。
“为什么人数会这么少?我记得档案中提到,第十一军团的初始规模与其他兄弟军团相仿。”
麦锡金沉默了一瞬,随即他再次开口。
“我们参与了上一阶段的冉丹灭绝战争,父亲。虽然未能前往主战场,与安格隆大人、科兹大人,以及后来加入的珞珈大人的军团并肩,但军团奉命在侧翼星区展开牵制与清扫行动,响应主力攻势。”
“在那里,我们遭遇了一支未被主力战役完全牵制的、规模庞大的冉丹邦联分舰队及附属地面军团。”
“战斗过程中,敌方使用我们未曾完全掌握的精神干扰科技。在持续四十七个标准日的拉锯与突袭战中,超过两千名军团兄弟确认阵亡,基因种子回收率低于百分之四十。另有数百人因神经损伤或未知武器留下的不可逆创伤,永久失去作战能力,已转入后方进行有限的机械替代。”
两千名军团战士。这个数字,对于任何一支军团,这都是沉重的打击,对于本就规模有限的第十一军团,更是伤筋动骨。
“嗯。” 图灵听完,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那反应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战术简报中的伤亡数字,而非两千名与他血脉相连的战士的消亡。
这短暂的沉默,让通道内的空气似乎更加凝滞了。
他很快转换了话题:“告诉我,麦锡金。在帝国诸多军团中,我们第十一军团,最擅长,或者说,最独特的作战方式是什么?我们的‘长矛’,最锋利的刃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麦锡金的神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那沉重感稍稍退去,一种属于技术专家和军团缔造者的、内敛的骄傲与热忱,悄然浮现在他眼中。
他挺直了背脊,声音也清晰有力了几分:
“信息化作战,父亲。这是我们的核心,也是我们区别于其他兄弟军团的根本。”
“信息化?” 图灵重复了这个词,微微偏头,那只蓝色的机械义眼闪烁了一下,似乎提起了兴趣。
“具体讲讲。你理解的‘信息化作战’,麦锡金。”
“是,父亲。” 麦锡金仿佛被允许展示最得意的作品,语速略微加快,但依旧条理分明。
“我们军团自组建初期,便与机械教的数据贤者及部分隐秘的技术流派深度合作。”
“我们的战术核心,并非追求极致的正面火力投射或近身肉搏效率,尽管我们的战士同样精于此道。”
“我们追求的,是在接敌之前,甚至是在敌人意识到我们的存在之前,就彻底瓦解其作战体系。”
“军团装备并改进了大量由机械教提供、或自行研发的信息干扰与压制设备。”
“在战役初期,甚至先于舰炮齐射,我们会释放大范围的、多频段的复合干扰云,或投放携带强干扰源的自毁式无人机。”
“我们的目标不仅是瘫痪敌方的远程探测雷达和扫描阵列,更要彻底阻塞、污染乃至反向劫持其各级指挥通讯频道。”
“理想状态下,当我们的登陆舱开始坠入大气层时,敌人应该已经成为战场上的‘聋子’和‘瞎子’,指挥官的命令无法传达,部队之间失去协同,预警系统一片雪花。”
“其次,是系统的瘫痪与入侵。”
“对于拥有高度自动化防御系统、智能节点或依赖中央数据网络进行调度的敌人,无论是异形还是某些堕落的人类势力,我们会派遣精锐的技术猎杀小队,或使用专用的渗透式信息武器,直接攻击其物理或逻辑层面的‘神经中枢’。
瘫痪其炮塔控制,扰乱其能源分配,在敌人的内部网络上散布逻辑病毒或伪造指令,让其防空武器打自己人,让自动门锁死困住部队,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尝试夺取部分自动化单位的部分控制权。
我们要做的,是在敌人看见我们之前,就让其引以为傲的战争机器陷入内耗、瘫痪,甚至倒戈。”
“因此,我们军团的作战宗旨,可以概括为:尽最大可能,降低乃至消除近距离、高消耗正面接战的发生概率与必要性。
在敌人尚未看清我们的徽记,尚未听见我们的战吼之前,就用信息和逻辑的洪流,将其战斗意志与作战体系彻底冲垮、瓦解。”
说完这番话,麦锡金微微屏息,像是一个展示了最得意作品、等待师长评价的学生,目光专注地看着图灵。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对自身理念的确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图灵安静地听完了麦锡金的阐述。他先是缓缓点了点头,仿佛认可了这套理论的方向与逻辑。
但紧接着,他又摇了摇头。
“思路清晰,方向正确。” 图灵开口,声音平稳,“但是,麦锡金……还不够好。”
这个评价让麦锡金眼中的光芒凝滞了一瞬。
图灵没有立刻解释,他的目光落在了麦锡金动力甲肩甲、背甲以及腿甲外侧那些不太起眼的、多出来的小型接口和微型天线阵列上。
这些装置与其他军团的通用型号略有不同,更显精巧,集成度也更高。
“你们身上这些额外的装置,” 图灵指向那些接口。“是做什么用的?连接标准型号的伺服颅骨,进行数据中继或战术扫描?”
“不完全是,父亲。” 麦锡金立刻回答,似乎因为能继续介绍军团的独特装备而重新振作。
他侧过身,示意图灵看向他动力背包侧面一个特殊的收纳槽。
他伸手按下机关,槽盖滑开,从中取出了一个物体。
那东西乍看之下像是一个标准型号的伺服颅骨,但仔细看却有许多不同。
它的外壳更加流线型,材质似乎是某种轻质复合材料,表面喷涂着第十一军团的徽记。
而最重要的区别在于其内部,它没有模拟人类五官的传感器布局,取而代之的是高度集成、功能各异的模块化组件。
有的前端是复杂的光学与波动传感器阵列,有的则探出细小的机械臂或发射管,还有的看起来就是一个光滑的、带着能量接口的半球体。
“我们称之为‘颅骨无人机’,父亲。” 麦锡金托着其中一个解释道。
“它们并非单纯的记录或辅助单元,而是我们信息化作战体系中的一员。”
他一一指给图灵看:
“这种装载了高爆聚能电荷和自推进引擎的,是用于在电子干扰环境下强行突入敌方的封闭设施或指挥节点,从物理层面制造入口或破坏关键设备,必要时甚至可以反装甲。”
“这种搭载了广谱扫描阵列、信号监听模块和微型沉思者的,是负责远程侦察、信号捕捉与战场动态建模,数据实时回传。”
“而这种,” 他拿起一个前端有着复杂数据接口探针的,“是用于在靠近敌方信息节点时,尝试进行物理接触式数据窃取、注入,或短时强行接入。”
“所有型号的颅骨无人机,都通过我们动力甲内置的接口,与使用者的神经系统进行高速、低延迟的直接连接。”
“操作时,战士可以于无人机的传感器视野,以近乎第一人称的视角操控其行动,进行侦察、锁定或执行精确指令。反应速度远超传统遥控,也更能适应复杂多变的战场信息环境。”
图灵认真听着,目光在这些造型各异的颅骨无人机上扫过。
当麦锡金讲解完毕后,他伸出手,从麦锡金手中接过那个侦查型号的无人机,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其精密的传感器结构。
“有点意思。” 他最终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褒贬,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接着,他将无人机递还给麦锡金。
麦锡金恭敬地接过,将其小心地收回收纳槽。
就在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通道的尽头,一扇格外高大、厚重的气密门出现在面前。门旁有着醒目的军团徽记和战术警戒指示灯。
“我们到了,父亲。” 麦锡金停下脚步,侧身面向大门,同时向图灵微微颔首。
他抬起手臂,在门侧的识别面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嗤——”
沉重的门扉向着两侧无声滑开,如同舞台的帷幕缓缓拉开。
门后,是一个极其广阔、挑高惊人的舰内集结大厅。
柔和的、模拟自然光的照明从穹顶洒下,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数千名身着动力甲、肩扛第十一军团徽记的军团战士,如同钢铁铸就的森林,整齐肃穆地列队站立。
他们按照连队、战术小组划分出清晰的区块,鸦雀无声,只有动力甲伺服系统运行时那低沉如蜂群般的统一嗡鸣。
每一张头盔下的面容都望向大门方向,望向那个缓缓走入的身影,他们的基因原体,失而复得的父亲,军团命运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