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14)
“就是现在。”
莱恩的声音在“不屈真理”号舰桥响起,不高,却像一块磐石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压过了所有战术提示音、损伤报告与炮火轰鸣。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全息星图上,那里代表冉丹超级构造体的能量护盾读数,在承受了帝国舰队不惜代价的集火猛攻,特别是那数十枚旋涡鱼雷撕开的亚空间裂隙干扰后,终于呈现出一段剧烈波动、急剧下滑的曲线。
虽然护盾尚未完全崩溃,但其强度与稳定性已降至开战以来的最低谷,原本浑然一体的蔚蓝色屏障,此刻光影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机不可失。
对于任何一位久经沙场的指挥官而言,当敌方最坚固的龟壳出现裂痕时,下一步该做什么,答案几乎是唯一的。
尤其是对信奉“斩首”与“内部摧毁”的暗黑天使,尤其是对莱恩·艾尔庄森这头惯于猛扑猎物要害的雄狮。
“所有突击舰艇,战斗驳船,雷鹰炮艇,集中至预定攻击锋面。”
“目标:敌主力构造体。任务:强行跳帮,内部突破,摧毁其指挥核心、动力源及护盾发生器。为舰队火力开辟通道。”
“是!准备跳帮作战!”
命令如同燎原之火,瞬间传遍舰队。
那些早已在战场边缘游弋、如同鲨鱼等待血腥味的暗黑天使突击舰队动了。
庞大的战斗驳船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在虚空盾的掩护下,开始调整姿态,将宽厚的腹部或侧舷对准远处那摇摇欲坠的庞然巨物。
它们的身躯上,无数的舱门轰然洞开,如同蜂巢张开了口器。
“空降舱,发射!”
没有多余的鼓舞,没有冗余的指令。只有最简洁的确认与执行。
刹那间,成百上千,最终数以千计的空降舱,从一艘艘战斗驳船、打击巡洋舰甚至经过改装的运输舰中弹射而出。
无数空投仓拖曳着炽热耀眼的等离子尾焰,划破硝烟弥漫的黑暗虚空,朝着“迦太基之怒”那看似不设防的表面倾泻而去。
它们在空中划出密集而致命的轨迹,相互交错,却又奇迹般地避开了致命的碰撞。
“为了卡利班!为了狮王!”
“净化异形!诛灭叛徒!”
“帝皇庇佑!”
短促的战吼在加密通讯频道中回荡,随即被真空吞噬。
舱内的星际战士们,无论是初次参与跳帮的新兵,还是历经百战的老兵,都在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激活动力武器,默念战斗祷言。
冰冷的钢铁,灼热的信仰,对原体的忠诚,对异形叛徒的憎恶,在此刻熔铸为沉默的杀意。
莱恩站在舰桥,目光穿透观察窗,追随着那片由金属与火焰构成的死亡之雨。
空降舱群急速接近目标。
预料中,那构造体表面密集的、曾轻易拦截鱼雷的防空火力网应该再次亮起,用密集的绿色光束编织成死亡之网。
然而,只有零星的光芒闪烁。
只有稀稀拉拉、不成体系的绿色光束从构造体表面的“尖刺”中射出,试图拦截。
与之前拦截鱼雷时的火力密度相比,此刻的防御简直可以称之为“怠惰”甚至“象征性”的。
大部分防空阵列保持着沉默,那些致命的“尖刺”炮口黯淡无光,仿佛突然集体失效,或者被更优先级的指令所忽视。
相当一部分空降舱轻易穿过了这层薄弱的拦截,少数被击中的,也多是偏离了最佳落点,而非被凌空打爆。
这反常的、过于“顺利”的接敌过程,让一些经验丰富的战场指挥官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跳帮作战一旦启动,便如同离弦之箭,再无回头可能。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登陆舱接触!”
“固定爪展开!”
“破甲弹头,引爆!”
“为了帝皇!杀!”
数千个空降舱,如同炽热的钉子,狠狠砸入敌人战舰那布满诡异纹路的灰色外壳。
高爆破甲弹头在最前端的接触点引爆,狂暴的能量瞬间熔穿、撕裂那未知的坚韧材质,开凿出大小不一的、边缘流淌着熔化金属的破口。
紧接着,空降舱前端的装甲板在液压装置推动下向两侧弹开,或者整艘舱体如同花朵般裂解,露出其中早已准备就绪的星际战士。
身披深黑色动力装甲的巨人,手持爆弹枪、链锯剑、动力武器,肩甲上军团徽记在破口外透入的诡异光芒下闪烁。
他们以战斗小队为单位,迅捷而有序地涌出登陆舱,踏上这异形造物的内部甲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臭氧、腐败有机物与微弱灵能回响的怪异气味。
通道并非人类战舰的规整几何结构,而是呈现出扭曲的、仿佛生物腔管般的形态,墙壁上流淌着暗淡的、脉动的磷光,一些难以名状的、类似神经束或血管的有机结构在墙壁和天花板间蜿蜒。
没有重力发生器模拟的人造重力,但某种立场让他们能够站稳。
“肃清登陆区!”
“建立防线!”
“技术军士,尝试链接敌舰结构图!情报官,扫描周围能量读数!”
“第一连,向我靠拢!第二、第三连,向左右两翼探查,清理所有抵抗!”
“为了卡利班!”
短促、清晰的命令在战术频道中响起,突击队员们迅速行动,以登陆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建立环形防线,并派出侦察小队探索这充满敌意的内部世界。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标准的跳帮突击预案进行,建立桥头堡,扩大控制区,寻找关键目标,然后摧毁它。
然而,就在最后一批空降舱成功嵌入构造体外壳,大部分突击队刚刚完成初期部署,正准备向纵深挺进的关键时刻,异变突生。
舰桥之上,莱恩的目光死死盯着传感器反馈。
就在突击队信号完全进入构造体内部,并与外部舰队的直接通讯因厚重外壳和内部干扰而开始减弱的那一瞬间。
全息影像上,代表敌人战舰能量护盾的读数曲线,以一种违反常理、近乎垂直的速度,急速回升!
那层刚刚还被帝国舰队轰击得摇摇欲坠、被突击队视作突破口的蔚蓝色能量屏障,如同从未受损一般,骤然间光芒大盛,重新变得浑然一体!
它无声地蔓延,瞬间覆盖了构造体表面每一个角落,包括那些刚刚被空降舱砸出的破口。
能量流如同活物般蔓延而至,在破口处交织、弥合,形成新的、更加强韧的能量隔膜,不仅彻底封死了外部舰队直接轰击缺口的可能,更将刚刚潜入的突击队,完全封闭在了这钢铁与血肉构成的巨兽体内!
“护盾强度恢复!它之前是伪装的!”
“所有进入敌舰内部的突击队单位信号受到强烈干扰!部分信号丢失!我们与跳帮部队的稳定联系正在被切断!”
舰桥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前一秒还因成功实施跳帮而略显振奋的气氛,荡然无存。
莱恩的拳头,在指挥王座的扶手上猛然握紧,精金打造的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陷阱……” 莱恩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低沉,却蕴含着即将爆发的雷霆。
他瞬间想通了一切:那“摇摇欲坠”的护盾,那“薄弱不堪”的防空火力,那看似敞开的大门全都是诱饵!
就像古泰拉时期的坎尼会战那般,罗马军团以为自己抓住了汉尼拔阵线的中心,猛攻突进,却不知正一步步踏入对方早已张开的、致命的双重包围圈。
只不过在这里,棋盘是星空,军队是战舰与阿斯塔特,而那个“中心”,就是这艘行星构造体本身!
敌人并非被动防御,而是在主动引诱他们跳帮!
将帝国最精锐的打击力量,吸引进一个预设的、完全由敌人掌控的杀戮场!
那重新升起的、比之前更强大的护盾,就是落下闸门,将他们关在里面,断绝退路与增援,然后……
瓮中捉鳖。
“通讯官!”
莱恩猛地转身,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但声音却迅速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平稳与决断,那是属于雄狮的愤怒被强行压制后,转化而成的、更可怕的专注与杀意。
“尽一切可能,维持与内部突击队的联系,哪怕是最低限度的信号!传令所有跳帮部队最高指挥官:原计划变更!敌人护盾为诱饵,我们已落入圈套!”
“首要任务变更:不计一切代价,在内部寻找并摧毁敌护盾发生器阵列!”
“重复,首要目标是瘫痪护盾!不惜任何牺牲,必须为外部舰队重新打开通道!”
“次优先目标:制造尽可能大的混乱,攻击任何疑似指挥节点、能源中枢、引擎核心的区域!拖延敌人对内部力量的调动与围剿!”
“其余所有舰队,放弃当前目标,全力攻击敌人巨型构造体!”
命令如同雪崩般传达下去。
帝国舰队的阵型开始不顾伤亡地强行调整,所有能开火的武器再次对准了敌人战舰。
这一次,轰击的目标更加集中,更加疯狂,试图用持续不断的饱和攻击,消耗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护盾,哪怕只能削弱一丝,也能为被困的兄弟们争取一线生机。
而在那巨大的、已经重新被蔚蓝色能量笼罩的行星构造体内部,7000名暗黑天使突击队员,在短暂的惊愕与通讯中断的混乱后,也迅速通过残存的、时断时续的频道,接收到了来自原体的最新指令。
陷阱。
这个词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每一名阿斯塔特的心中。
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恐惧,而是被愚弄的暴怒,是背水一战的决绝,是深入虎穴、偏要捣毁虎穴的疯狂。
“为了卡利班!为了狮王!”
“找到那该死的护盾发生器!拆了它!”
“哪怕死,也要从里面咬下它一块肉来!”
怒吼在一条条扭曲、陌生的异形通道中回荡。
原本的渗透突袭计划被瞬间抛弃,取而代之的是不计代价的破坏性突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