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滨海市,天华医院住院部楼顶。
空间一阵扭曲,四道身影凭空出现。
林轩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消毒水、尾气、雾霾,还有远处夜市飘来的烧烤香。这是地球的味道,是他阔别了三十六年的味道。
他低头看向脚下,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悬,车流穿梭如光带缠绕。三十六年前,他每天骑着自行车从这些街道穿过,去医院上班,下班后去街角的面馆吃一碗牛肉面。
如今,那些街道还在,面馆可能已经不在了。
“公子,这就是你的故乡?”青鸢好奇地四下张望,然后被远处的霓虹灯吸引,“那些是什么?怎么还会变色?”
“那是霓虹灯,广告用的。”林轩解释道。
汐月走到楼顶边缘,俯视下方川流的车辆:“那些铁盒子跑得好快,是妖兽吗?”
“那是汽车,凡人代步的工具。”林轩忍不住笑了。
苏沐清最直接,她走到电梯间前,伸手推了推紧闭的铁门:“这门好硬,里面有什么?”
“那是电梯,上下楼用的。”林轩走过去,按了下行键,“别推,等会儿门自己会开。”
话音刚落,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走出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被门口的四个人吓了一跳。
“你们……你们怎么上来的?楼顶门锁着的啊?”
林轩微微一笑:“走错路了,这就下去。”
他带着三女走进电梯,留下那个医生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三女感受着失重感,青鸢一把抓住林轩的胳膊:“公子,这铁盒子在往下掉!”
“别怕,正常运行。”林轩拍拍她的手,“这是地球最常见的交通工具之一,叫电梯。你们慢慢就习惯了。”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打开,四人走进住院部大厅。
消毒水味更浓了,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病历。候诊区有几个病人在打点滴,电视里放着午夜新闻。
三女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汐月盯着电视:“那是什么法器,里面怎么会有人?”
“电视机,和咱们那边的留影石差不多。”林轩解释。
苏沐清走到自动售货机前,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饮料:“这里面有好多瓶子,怎么拿出来?”
林轩走过去,投了四个硬币,按下按钮,“咣当”一声,四罐可乐掉出来。他把可乐分给三女,教她们拉开拉环。
青鸢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眼睛瞪大:“甜的,还有气!”
汐月喝了一口,皱眉:“有点苦,但挺有意思。”
苏沐清一口干了半罐,打个嗝:“不如酒。”
林轩看着她们,心中涌起无限柔情。这些曾经站在诸天之巅的女子,如今像个孩子一样,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而这个世界,曾是他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地方。
“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他说。
---
滨海市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七楼。
林轩打开那扇久未开启的门,灰尘扑面而来。这是他穿越前租住的房子,三十六年来无人居住,却因为房东一直收不到房租、又联系不上租客,就这么空置着。
当然,林轩回来前已经用神识扫过,确认这房子如今已属无主——房东早已过世,子女也搬去了外地,这房子成了待拆迁的老旧房。
“公子,你就住这儿?”青鸢走进去,看着逼仄的空间,“好小。”
确实小。一室一厅,加起来不到五十平米。客厅里一张旧沙发,一台老式电视,一张折叠餐桌。卧室里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但林轩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怀念。
“我穿越前,就在这里住了三年。”他走到书桌前,桌上还摊着一本泛黄的医学书籍,“每天下班回来,就坐在这里看书、写论文、准备手术方案。”
汐月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涌入。窗外是密密麻麻的老旧楼房,晾衣杆上挂着各种衣服,远处是滨海市的新城区,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这里很……热闹。”她想了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苏沐清坐在沙发上,沙发弹簧已经老化,嘎吱作响:“这椅子会叫。”
林轩笑了:“沙发,不是椅子。你们先坐,我去烧点水。”
他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哗”地流出来。三女又好奇地围过来,看着这个神奇的东西。
“公子,这个怎么自己出水?”青鸢问。
“水管,连着城市供水系统。”林轩解释,“拧开就有水,不用挑不用抬。”
汐月感叹:“凡人真是聪明,没有灵力,却造出这么多方便的东西。”
林轩点头:“是啊。地球没有灵气,没有修士,但凡人用自己的智慧,创造了另一种文明。”
他烧上水,带着三女回到客厅,开始给她们讲解地球的基本常识——电视、手机、电脑、汽车、飞机、钱、社会规则、法律法规……
三女听得认真,不时提问,林轩耐心解答。
讲到半夜,青鸢打了个哈欠。
林轩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他道:“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睡卧室,我睡沙发。”
“公子睡床,我们睡沙发。”青鸢反对。
“别争了。”林轩不容置疑,“你们第一次来,要适应环境。沙发太小,三个人挤不下。”
最后,三女挤在卧室的床上,林轩躺在客厅的旧沙发上。
夜深人静,林轩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三十六年前,他躺在这张沙发上,思考着明天的手术方案。那时他单身,没有牵挂,唯一的爱好就是钻研医术。
如今他回来了,带着三个深爱他的女子,带着医祖中期的修为,带着维序者的身份,带着对监察者阴谋的追查。
一切恍如隔世。
卧室门轻轻打开,青鸢蹑手蹑脚走出来,钻进他的沙发,挤在他身边。
“睡不着?”林轩轻声问。
青鸢摇头:“床太软了,不习惯。”
过了一会儿,汐月也出来了,挤在另一边。
又过了一会儿,苏沐清抱着被子走出来,看着沙发上挤成一团的三个人,愣了愣,然后在地上铺开被子,躺下去。
“地上硬,不舒服。”她说,“但我更习惯硬的。”
林轩看着她们,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谢谢你们陪我回来。”他轻声道。
青鸢握住他的手:“你去哪儿,我们去哪儿。”
汐月靠在他肩上:“地球很好,有你在就好。”
苏沐清闭着眼:“废话真多,睡觉。”
林轩笑了,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
---
第二天一早,林轩被手机闹钟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三女正围着那个嗡嗡响的手机,一脸警惕。
“公子,这东西会叫!”青鸢指着手机。
林轩笑着关掉闹钟:“手机闹钟,定时的。我习惯早起,以前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
他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三女又跟着围观,看他刷牙、洗脸、刮胡子,每个动作都觉得新奇。
“公子,这是什么?”汐月指着牙膏。
“牙膏,刷牙用的。”
“这个呢?”苏沐清指着毛巾。
“毛巾,擦脸用的。”
“这个呢?”青鸢指着马桶。
林轩顿了顿:“上厕所用的。你们……会用吗?”
三女同时摇头。
林轩扶额。得,先从教她们用马桶开始。
一上午,林轩教三女使用各种现代生活设施——马桶、淋浴、电灯开关、燃气灶、冰箱、洗衣机……三女学得认真,但也闹了不少笑话。
青鸢差点把淋浴喷头当成武器,汐月对着冰箱里的冰格研究半天,苏沐清试图用拳头砸开洗衣机——因为她觉得这东西转得太慢。
中午,林轩带她们下楼吃饭。
楼下不远有家老字号面馆,林轩年轻时经常来。老板已经换了人,但味道还在。
三女第一次吃牛肉面,被烫得直吹气,却舍不得放下筷子。青鸢吃得最快,连汤都喝干净;汐月细嚼慢咽,评价“有点像灵谷做的粥,但更香”;苏沐清吃了三碗,老板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吃完饭,林轩带她们在附近转了转。老城区虽然破旧,却充满生活气息——下棋的老人,跳广场舞的大妈,追逐打闹的孩子,卖水果的小贩。
三女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好奇与感慨。
“凡人活得好热闹。”汐月道。
“虽然寿命短,但每一刻都在认真活着。”青鸢补充。
苏沐清难得说了一句感性的话:“比那些活了万年却心如死灰的修士强多了。”
林轩点头。他带她们来地球,不只是为了追查线索,也是想让她们看看,在没有灵气的世界里,凡人是怎么活着的。
这是另一种医道——不救死,不扶伤,却教人如何好好活着。
---
傍晚,林轩带她们去了一家医院。
天华医院,他曾经工作的地方。
三十六年过去,医院已经扩建,多了几栋新楼,但老楼还在。林轩站在门诊大楼前,看着进进出出的病人和家属,心中五味杂陈。
“公子,你以前就在这里给人治病?”青鸢问。
林轩点头:“外科医生,专门给人开刀做手术。”
“开刀?”苏沐河道,“那病人不得疼死?”
“会打麻药,让他们睡着,不疼。”林轩解释,“地球没有灵力,不能用丹药、银针,只能靠手术刀和药物。”
他带着三女走进医院,假装是病人家属,在各个楼层转了转。
急诊室里,医生护士忙得脚不沾地。手术室外,家属焦急地等待。病房里,病人或躺或坐,有的输液,有的吸氧,有的和家人低声说话。
三女看着这一切,沉默不语。
汐月忽然问:“公子,你当初为什么要当医生?”
林轩想了想:“小时候,我娘……就是这世的娘,她身体不好,经常生病。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能治好她,该多好。后来娘去世了,但我想当医生的念头没变。我想让更多人的娘,不被病痛折磨。”
他顿了顿,继续道:“穿越前,我当了六年医生。救过很多人,也眼睁睁看着一些人死去。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很难受。所以我拼命钻研医术,想救更多人。”
青鸢握住他的手:“你现在做到了。”
林轩摇头:“还远远不够。诸天万界,还有无数生灵在受苦。我的医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孩子冲进急诊室,哭喊着:“医生!救救我儿子!他发烧三天了,烧到四十度,一直不退!”
急诊医生立即接手,检查后脸色凝重:“高热惊厥,需要马上降温,但孩子太小,不能用太强的药……”
林轩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一动。
他感应到了——那个孩子身上,有一丝微弱的医道气息。不是灵力,不是修为,而是他当年留在这个世界的“医道种子”!
他快步走过去,对急诊医生说:“让我看看。”
急诊医生皱眉:“你是……”
“我也是医生。”林轩不容置疑地接过孩子,快速检查。孩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体温高达四十度二,已出现轻微抽搐。
他抬头,看向急诊医生:“有冰袋吗?酒精也行,先物理降温。再准备一剂布洛芬混悬液,按体重三毫升。”
急诊医生愣住,这些处理方式完全正确,但一个陌生人……
“愣着干什么?”林轩沉声道,“孩子等不起。”
也许是他的气场太强,急诊医生下意识去准备了。
林轩接过冰袋,敷在孩子额头、腋下、腹股沟,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孩子渐渐停止抽搐,呼吸也平稳了些。
布洛芬拿来,林轩小心喂下。
一刻钟后,孩子体温开始下降。
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连连道谢。林轩扶起她,轻声道:“孩子没事了,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以后发烧要及时就医,别拖到这么严重。”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孩子忽然睁开眼,望着林轩,口齿不清地说:“爷……爷爷……谢谢……”
林轩愣住。
那一瞬间,他感应到孩子体内那丝医道种子微微发光,然后……融入了孩子自己的血脉!
这是……种子发芽了?
他深深看了孩子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三女围上来。
“公子,那个孩子……”
林轩点头:“他身上有我的医道种子。当年我在地球行医时,可能无意间种下的。”
“种子的作用是?”
“让有缘人觉醒医道天赋。”林轩道,“但地球没有灵气,无法修炼,这天赋就只能用在凡人的医术上。那孩子,将来会成为好医生。”
他抬头,望向夜空。
地球的医道种子,不止这一颗。当年他救治过的病人,不知有多少人身上留下了这样的印记。监察者选择地球作为“医道起源地”,绝非偶然。
而那股暗中收集“医道传承者”的神秘势力,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们想做什么?
林轩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张太空卡,本不该有人知道这个号码。
林轩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机械化的声音:
“林轩,欢迎回来。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想知道监察者的真正身份吗?想知道地球与上苍之上的真正联系吗?想知道你穿越的真相吗?”
“明日午时,滨海市第一高楼楼顶,我们等你。”
“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
“否则……”
电话挂断。
林轩握紧手机,眼中光芒闪烁。
三女看着他,同时上前。
“公子,你不能一个人去。”
林轩沉默片刻,轻声道:“他说得对,我必须一个人去。你们在暗中接应。若我出事……”
“没有若。”青鸢打断他,“你会平安回来。”
汐月握住他的手:“我们等你。”
苏沐河道:“敢动你,我拆了那栋楼。”
林轩看着她们,笑了。
“好。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