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冰域，死寂如墓。
冰凰败退时留下的寒潮尚未完全消散，三位仙使撤离时破碎的空间裂痕仍在蔓延，而冰面中央那个深达千丈的巨坑边缘，青鸢抱着林轩的身体，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落在林轩苍白如纸的脸上。
她已收敛了战凰形态，重新化作人形，但那对青金与赤红交织的羽翼依旧在背后微微颤动，彰显着她此刻大乘中期的修为和体内澎湃的刑天战意。
然而力量再强，此刻也换不回怀中人的生机。
林轩的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存在，脉搏时有时无，最可怕的是他的生命本源——那作为修士根基的存在，此刻如破碎的琉璃般布满裂痕，且正在缓慢但持续地消散。
这不是普通的伤势，而是“道伤”——以自身大道为代价强行干预他人涅盘，导致大道反噬。寻常丹药、法术、甚至天材地宝，对此都无能为力。
“公子……你为什么要这样……”青鸢的声音嘶哑，抱着林轩的手在颤抖。她能感觉到，林轩体内的混沌医道之力正在自发运转，试图修复道伤，但效果微乎其微。
“混沌医道虽能调理万物，却难以调理自身大道。”一个虚弱却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青鸢转头，看到柳轻舞不知何时已从林轩的小世界中出来，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恢复了清明。显然在生命树的滋养下，她的伤势已稳定下来。
“伯母……”青鸢声音哽咽。
柳轻舞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轻抚林轩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这孩子……和他父亲一样，总是为别人想得太多。”
她仔细探查林轩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道伤已侵入神魂，若不及时救治，最多七日，他就会道基崩溃，神魂消散。”
“七日？！”青鸢脸色煞白，“可有救治之法？”
“有。”柳轻舞点头，但神色凝重，“需要‘混沌源液’——那是混沌海最深处，由混沌本源凝结而成的神物，可修复一切大道创伤，甚至能让修士的大道更上一层楼。”
“混沌海在哪？我这就去取！”青鸢立即起身。
“没那么简单。”汐月的声音如冰晶般传来。她依旧保持着深海女王形态，海蓝长发在寒风中飘舞，纯金眼眸淡漠地看着林轩，“混沌海位于五域四海之外的‘混沌边境’，那里是诸天万界的裂缝之处，空间紊乱，法则破碎，连真仙都不敢轻易踏足。”
她顿了顿：“而且，混沌海每隔百年才开启一次入口，每次只开启三日。上一次开启是九十七年前，下一次……就在三天后。”
三天！混沌海开启只有三日，而林轩最多只能撑七日！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三天内抵达混沌边境，在三日开启期内找到混沌源液并带回，才能救林轩！
时间紧迫到令人窒息！
“我去。”青鸢毫不犹豫，“以我现在的速度，全速飞行，一日可至混沌边境。”
“你认识路吗？”汐月反问，“你知道混沌海入口的具体坐标吗？知道如何应对混沌边境的空间乱流吗？”
青鸢语塞。
柳轻舞轻叹：“当年天行曾研究过混沌海，留下了一幅星图和一枚‘定空符’。星图可指引方向，定空符可稳定空间。但这些东西……都在天刑宗禁地，他闭关的密室中。”
天刑宗！中州！往返至少需要两日！
而且天刑宗如今被人刑尊掌控，禁地更是守卫森严！
“我去取。”汐月平静道，“深海女王形态下，我的计算能力可规划出最优路线和战术。给我十二个时辰，必取回星图和定空符。”
“那混沌海……”青鸢担忧。
“你留在此处守护林轩，同时……还有另一件要紧事。”柳轻舞看向青鸢体内小世界的方向，那里悬浮着苏沐清的冰棺，“沐清的冰棺出现异变，刑天心脏碎片正在苏醒。若不在十日内解救她，她的神魂会被心脏彻底吞噬。”
三线危机，同时摆在面前！
救林轩需要混沌源液，需往混沌海；
取星图需回天刑宗，危险重重；
救苏沐清需集齐剩余刑天遗骸，时间紧迫！
而这一切，都必须在永生仙帝真身降临的二十天倒计时内完成！
青鸢感到一阵眩晕。她刚刚涅盘成功，修为暴涨，本以为终于有能力帮助林轩，却发现面临的困境比之前更加艰难。
“分头行动。”汐月做出决断，声音依旧冰冷，但条理清晰，“我去天刑宗取星图和定空符，十二个时辰内返回。青鸢你留在此处，一方面守护林轩，另一方面尝试感应剩余刑天遗骸的位置——你体内有刑天战意，应该能感应到。”
她看向柳轻舞：“伯母，你伤势未愈，但经验丰富。请你研究解救沐清的方法，同时统筹全局。”
柳轻舞点头：“好。但汐月，天刑宗如今是龙潭虎穴，你……”
“深海女王形态，情感干扰为零，战斗效率最高。”汐月打断她，“这是最优选择。”
说完，她不再耽搁，化作一道蓝光消失在北方天际。
青鸢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喃喃道：“汐月姐姐她……好像变了。”
“不是变了，是把情感封印起来了。”柳轻舞轻叹，“海神血脉的第二形态‘深海女王’，本就是为应对绝境而生的战斗形态。情感会让人软弱，所以她选择了暂时封印。”
“可这样……真的好吗？”
“不知道。”柳轻舞摇头，“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完成各自的任务，不要辜负她的付出。”
她转身走向冰坑旁的一块相对平整的冰面，盘膝坐下，开始推演解救苏沐清的方法。
青鸢则将林轩小心安置在生命树下——她已能短暂打开林轩的小世界入口。生命树感应到主人的危机，枝叶无风自动，释放出比平时浓郁十倍的生机，五灵珠也环绕林轩旋转，提供五行本源滋养。
但这只能延缓，无法根治。
青鸢坐在林轩身旁，握住他的手，闭上眼，尝试感应刑天遗骸。
她体内，那缕刑天战意开始活跃。战意如无形的触角，朝着五域四海延伸……
第一感应，来自西域时光流沙——刑天左臂骨已得。
第二感应，来自南海火海——刑天左腿骨已得。
第三感应，来自北海深渊——等等，不是腿骨，是……右腿骨？原来刑天右腿骨也在北海，只是藏在更深的地方！
第四感应，来自北原极寒冰川——刑天右臂骨。
第五感应，来自中州天刑宗——刑天战斧碎片已得。
第六感应，来自锁龙渊——刑天矛碎片已得。
第七感应，来自归墟之心——刑天脊柱骨已得。
第八感应，来自苏沐清体内——刑天心脏碎片。
第九感应……来自东海归墟最深处，一个连感应都模糊不清的地方——刑天头颅骨！
九件遗骸，已得其五：左臂骨、左腿骨、战斧碎片、矛碎片、脊柱骨。
剩余四件：右臂骨（北原）、右腿骨（北海深渊更深处）、心脏碎片（苏沐清体内）、头颅骨（归墟最深处）。
等等，青鸢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刑天遗骸应该有九件，对应身体的九个部分。但现在只列出了八件，还缺一件！
是哪一件？
她仔细回忆刑天战意中的信息，突然明悟——第九件，是“刑天战甲碎片”，分散在九处，需集齐所有碎片才能完整。而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在……南疆天妖殿祖地，她涅盘时已自动融入体内！
原来如此，九件遗骸其实都已找到或确定位置，只是需要一一收取。
“右臂骨在北原，右腿骨在北海深渊，心脏在沐清体内，头颅在归墟最深处……”青鸢睁开眼，眼中闪过坚定，“那就一个个来！”
她看向昏迷的林轩，轻声道：“公子，你等我。在你醒来前，我会集齐所有遗骸，救出沐清姐姐。”
她起身，准备先去最近的北海深渊取右腿骨。
但柳轻舞叫住了她：“青鸢，等等。”
“伯母？”
“你刚涅盘成功，境界未稳。而且北海深渊比火海更加危险，那里沉睡着上古心魔之祖，汐月取三昧真火时已惊动了它。”柳轻舞担忧道，“你一人去，太危险。”
“可时间不等人。”青鸢咬牙，“公子只有七日，沐清姐姐只有十日，仙帝还有二十日降临……我必须尽快！”
“我知道。”柳轻舞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所以，我陪你一起去。”
“可是您的伤势……”
“已无大碍。”柳轻舞微微一笑，周身浮现淡淡的龙鳞虚影——那是敖煞龙魂赋予她的半龙之体，“而且，我对北海深渊……还算熟悉。”
她眼中闪过追忆：“当年为寻解除冰狱诅咒之法，我曾三次潜入北海深渊，虽未找到方法，却摸清了部分地形。”
青鸢看着柳轻舞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重重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去！”
两人将林轩安置妥当，布下层层防护阵法，然后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北海深渊方向飞去。
而就在她们离开后不久，冰面上，那个被林轩砸出的巨坑边缘，空间微微波动。
一道模糊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面容普通，但双眼深处仿佛有宇宙生灭。他低头看着坑底残留的血迹，又望向青鸢和柳轻舞离去的方向，最后将目光投向林轩所在的小世界入口。
“混沌道种，混沌医道，刑天战意，青鸾血脉，九天玄阴体，海神传人……”老者喃喃自语，“如此多的因果汇聚一身，此子究竟是此界希望，还是……灾劫源头？”
他伸出手，指尖浮现出一团混沌气流——那气息，竟与林轩的混沌医道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罢了，既然你选择了那条路，老夫便助你一程。”
老者屈指一弹，那团混沌气流没入小世界入口，融入林轩体内。
昏迷中的林轩，身体微微一震，道伤的扩散速度明显减缓，生命本源的消散也暂时停止。
但老者的身影也变得虚幻起来：“这道‘混沌印记’可保你十日不死。十日之内若得混沌源液，大道可复，甚至有望更进一步。若不得……便是天命如此。”
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天空——那是汐月前往天刑宗的方向。
“深海女王……无情之道……呵，那滴眼泪，究竟会拯救你，还是毁灭你？”
话音落下，老者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冰面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混沌太极图案，片刻后也随风而逝。
而远在万里之外，正全速飞向中州的汐月，突然心口一痛。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纯金眼眸中，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闪过。
深海女王形态下，本不该有情感波动。
但此刻，她冰冷的心中，那滴正在凝结的眼泪，突然加速了成形。
一滴冰蓝色的泪珠，无声滑落。
泪珠坠落的瞬间，她前方万里晴空，突然乌云密布，暴雨倾盆。
仿佛天地，都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抉择……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