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道走出贡院，秋日的太阳把他们一高一矮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楚文走在右侧，随时留意着楚颂的脚步是否平稳。
楚颂侧头看着身旁这个清俊挺拔的年轻人。
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块暖润润的田黄石章。
“这块素心印，跟着我三十多年了。今儿送给你。盼你一辈子心里干净，别把当初的志气弄丢了。”
陆楚文刚要推拒，老头已经把印章塞进他手里。
石头还带着体温，刻字的地方磨得圆滑。
阳光落在上面时，能看出细微的光泽。
“这太贵重了，真不能收……”
话没说完，楚颂已摆摆手，掉头就走。
青布衣角一闪，便淹没在人群里。
陆楚文呆站在原地，有点恍惚。
耳边的喧闹仿佛远去，只剩下心跳声隐隐作响。
他感到手中那块石头沉实而温润。
“大哥！”
陆楚逸从后头蹦出来，满脸兴奋。
“终于出来了！考得咋样？”
陆楚文把印章收进袖中，回头冲弟弟一笑。
“该写的都写了。”
陆楚武和陆楚耀也围上来，见大哥神情沉稳，眼里有光，便笑道：“我们早说了，这一回，大哥肯定能中！”
“对对对！必须中！举人帽子非你莫属！”
沅沅骑在他那只胖猫身上，笑得露牙。
这是沅沅头回牵着大胖橘出门溜达，立马惹来一堆人围观。
街头巷尾的人纷纷停下脚步。
“哎哟，这猫！咋这么肥！”
“我的天，猫也能长成这样？跟个球似的！”
听着议论，陆楚逸立刻横眉竖目，对着一圈人嚷。
“瞅啥呢？没见过富态猫啊？”
大胖橘一听，配合地抬起脑袋，懒洋洋喵了一声，尾巴梢得意地一甩。
沅沅笑得像个小铃铛，小胳膊牢牢勾着猫脖子。
“我们家大胖橘才不是胖呢，是……是特别神气！”
虽然这猫个头比寻常的家猫大上一圈，毛发蓬松厚实。
但驮着一个小娃娃走在街上依然显得有些滑稽。
路过的几个小孩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里满是惊奇。
大胖橘扬起脑袋，尾巴一甩。
“喵！”
偶尔遇到熟人投喂的鱼干或肉条，它也只是轻轻嗅一下便迈步离开。
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
议论声断断续续，却没人上前阻拦。
毕竟这情景虽稀奇，倒也不算出格。
再说那猫温顺老实，走路四平八稳，也没惹什么麻烦。
“行了啊，回家啦！”
陆楚文喊了一声。
见人群还没散尽，眉头微皱，提高了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风吹动他的衣角，袖口沾了些墨迹。
他目光扫过街角，一眼就看见那个坐在猫背上的小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几个兄弟立刻围上来，簇拥着他上了等在外面的马车。
陆楚逸抢着掀开车帘。
陆楚武紧跟着递上毛毯。
陆楚耀则一边数着带来的点心盒一边叮嘱车夫路上慢些。
他们都知道这一趟出去有要紧事，不敢马虎。
陆楚文被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催促着。
马车轮子吱呀转动，缓缓驶离府门。
沅沅没上车，还稳稳当当地骑在大胖橘背上，慢悠悠跟在车边走。
她两条小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她不着急，也不吵闹。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跟着马车前进。
大胖橘似乎也明白节奏，始终保持在马车侧后方几步远的位置。
偶尔有狗冲他们吠叫，它也只是冷淡地瞥一眼。
这一路走过去，可惹来了不少眼神。
街边卖糖人的老伯停下手中的活计，挑担的小贩驻足张望。
茶楼二楼的客人推开窗子探出身子。
几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站在巷口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还拿出扇子指着那边低声说着什么。
就连巡逻的衙役走过时都多看了两眼。
但见人猫无害，便没有多管。
谁见了不得多瞅两眼？
那关注度，高得离谱！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站在自家门口久久未动。
一群放学的蒙童追着队伍跑偏了方向。
甚至有一只被拴在柱子上的猴子也激动地跳上跳下。
整条街的注意力仿佛都被这对奇特的组合牵动着。
气氛一时热闹非凡。
接下来几天，就等着乡试出榜了。
府城最热闹的南市口已经搭起了临时的榜单台。
差役们忙着张贴红纸告示。
每日清晨都有大批士子聚集在台前，踮脚张望，神情紧张。
茶摊酒肆里谈论的也全是这次乡试的题目难易。
陆家几位兄弟虽未参加，却比考生还上心。
每日早饭都不多吃，只盼着早日知道结果。
比起之前的县试、府试、院试，陆楚逸他们几个明显紧张多了。
他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来回在院子里踱步。
陆楚逸一上午撕掉了三张草稿纸。
陆楚武对着窗户默念了好几个时辰的文章。
陆楚耀更是连账本都不看了。
整天守在大门口等人送消息。
连厨娘端菜进来时脚步重了些，他们都吓得猛地抬头。
瞧他们一个个坐立不安的模样，陆楚文忍不住笑。
“我都没慌，你们急啥？搞得像是你们去答题似的。”
他说这话时正躺在藤椅上看书，脚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新茶。
陆楚逸挠了挠头。
“哥啊，我都连续好几天梦见自己站在榜前了！”
其实他每晚都梦到同一个场景。
人山人海的榜单墙下，他挤在人群里拼命踮脚，却总看不清名字。
醒来时心还在怦怦跳，第二天又忍不住问一次还有几天放榜。
陆楚武也跟着点头。
“我也梦到了，你还是头名，拿了解元！”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眼屋内的香炉。
见青烟笔直升起，认为这是吉兆。
从前他也曾为别人卜过几次卦。
虽然不准，但这回他觉得一定灵验。
连一向精打细算的陆楚耀都放下算盘凑过来。
“我也梦到了！你还一举四捷，四场全第一！”
若是大哥真的拿下榜首，整个陆家的地位都将提升一大截。
沅沅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黑眼圈都显得呆萌起来。
“哥哥们都能梦见大哥考第一，那大哥肯定就是第一嘛！”
她不懂什么是乡试，也不知道解元有多厉害。
但她知道哥哥们都希望大哥赢。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结果一定不会错。
陆楚文对自己上榜倒是挺有把握。
这些年的苦读没有白费。
所以他确信自己一定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