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
因为面前这三个真人境的女人,已经不耐烦了。
“化境三重的小子,让开。”为首女子短刀一指,刀尖上的幽蓝光芒吞吐不定,“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
我没有动。
她眉头皱起,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她看来,一个化境三重的修士面对三个真人境,就算不吓得屁滚尿流,也该识趣地让路。
可我偏偏站在那里,像一截钉进地里的木桩。
“你小子聋了?”另一个黑衣女子尖声道,“老娘让你让开!”
我还是没有动。
为首女子抬手,制止了同伴的聒噪。她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你是神剑宗的弟子?报上名来,回去我给你立个碑。”
“周小二。”我淡淡道,“碑就不用了,浪费石头。”
三个黑衣女子同时愣住。
周小二?这个名字她们显然没听说过。
她手腕一转,短刀划出一道弧线,刀气呼啸而出,直奔我面门。
真人境的刀气,足以将一块巨石劈成两半。对付一个化境三重,这一刀绰绰有余。
她没有留手。
刀气及身的瞬间,我侧身,避开。
刀气擦着我的耳畔掠过,轰然斩在身后的石柱上,将半截石柱劈成碎片。
碎石飞溅,灰尘弥漫。
三个黑衣女子同时愣住。
“他躲开了?”一个女子低声道。
为首女子面色不变,短刀连挥,三道刀气呈品字形封死了我所有退路。
我又侧身,又避开。
三道刀气从我身侧、头顶、脚底掠过,连衣角都没碰到。
这一次,三个女人都看清了。
不是运气,是身法。
一种她们从未见过的身法——没有真气波动,没有蓄力前兆,甚至连脚步都没怎么移动,就像一阵风,刀气来了,他就飘开了。
“你——”为首女子的声音变了,多了一丝警惕,“你到底是谁?”我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在身前虚虚一划。
指尖过处,空气泛起涟漪。
一道符文在涟漪中浮现,金光流转,像是用笔蘸着阳光画出来的。
三个黑衣女子同时后退一步。
她们不认识这道符文,但能感觉到上面蕴含的力量——那不是真气,不是灵力,甚至不是她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力量。
那是天道之力,我借助了此地浓厚的天道之力。
“姐妹们,快退。”为首女子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
符文炸开,金光如潮水般涌出,在石殿门口的地面上蔓延开来。那些金光像活物一样游走,眨眼间便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阵纹。
阵纹一亮,三个黑衣女子的脚底同时浮现出同样的符文。
“这是什么——”一个女子惊呼,想要跃起,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这是太古囚天阵。”我站在阵外,看着她们,“别费力气了。以你们的修为,半个时辰内解不开。”
三个女人试了试,果然纹丝不动。
为首女子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我:“你是阵法师?”
我没有回答。
她咬了咬牙,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想要捏碎。
“别费那个力气了。”我淡淡道,“太古囚天阵里,玉符用不了。”
她试了试,果然,真气注入玉符,毫无反应。
石殿里安静下来。
三个真人境的高手,被困在一个化境三重的人布下的阵法里,动弹不得。
这个事实让她们难以接受,但事实就是事实。
刘蓉蓉站在我身后,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她大概在想——这个人,真的是化境三重吗?
我转身,走回金色光幕前。
光幕还在微微流转,那道裂缝已经愈合,但透明的白光还在深处涌动,是高维魔方。
它在共鸣,不是因为天道之力,而是因为——这里的东西,和远处天机阁里的那块魔方,是同源的。
我伸手按在光幕上。
天道之力从我掌心流出,渗入光幕。这一次,我不是在开启它,而是在关闭它。
光幕的光芒渐渐暗淡,符文的亮度一格格降低,像是有人在一盏一盏地熄灭灯火。
三个黑衣女子眼睁睁看着那片金色光幕消失,眼中满是不甘。
“你——”为首女子咬牙切齿,“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天道之力!你把它关掉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关掉?你疯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淡淡道:“这东西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也不该被你们拿到。”
“凭什么?”
“凭它会把这里所有人都害死。”
三个黑衣女子同时愣住。
我从光幕取出高维魔方,将它与我的神魂绑定,收入玄戒之中,没有再解释,只是走到刘蓉蓉面前,抬手解开了她的封脉。
刘蓉蓉身子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她扶着石柱站稳,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件事回去别告诉慕容杰。”我看着她,“别打这里的主意。否则,下次来的不是合欢宗的人,是比合欢宗更可怕的东西。”
刘蓉蓉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你……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出石殿。
月光洒在荒林上,银白如霜。
身后,三个黑衣女子还在阵中挣扎,刘蓉蓉扶着石柱喘息。
刘天回到神剑宗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刚踏入山门,就看见聂旻站在演武场上,月光将他一身月白长袍照得发白。聂旻的脸色不太好看,看见刘天,他快步迎上来。
“你去哪了?慕容杰找了你一晚上。”
刘天脚步一顿:“找我做什么?”
“开剑冢。”聂旻压低声音,“他拿了除魔剑,又说服了宗主。宗主已经答应了,三剑合璧,开启剑冢,取神剑无锋和《万剑归一》。”
刘天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按了按袖中那枚玉简——从圣殿遗迹拓印下来的天道之力感悟,他还没来得及看。
“什么时候?”
“现在。”聂旻苦笑,“他们都在后山禁地门口等着。就等你一个。”
刘天沉默片刻,转身就往自己住处走。
“我去拿斩仙剑。”
“不用拿了。”聂旻拦住他,“慕容杰已经替你拿了。他说你不在,他帮你带着。”
刘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并肩往后山走去。
禁地石门前,灯火通明。
易丰良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堂主和长老。央金顿珠也在,抱着胳膊靠在石狮子上,一脸不耐烦。
慕容杰站在石门正前方,腰间挂着除魔剑,左手握着斩仙剑,意气风发。
看见刘天走来,他笑着迎上去:“刘师弟,你可算回来了。大半夜的不在宗门,去哪儿了?”
刘天面无表情:“散步。”
“散步?”慕容杰笑了一声,没有追问,将斩仙剑递过去,“剑给你。就等你了。”
刘天接过斩仙剑,没有动。
慕容杰催促道:“刘师弟?”
刘天抬起头,看着易丰良:“宗主,剑冢里的东西,祖师遗训说不能开。”
易丰良沉默片刻,缓缓道:“祖师遗训,我当然记得。但今时不同往日。合欢宗步步紧逼,神剑宗若再不有所作为,只有死路一条。神剑无锋和《万剑归一》,是祖师留下的最后底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个决定,由我来承担。”
刘天还想说什么,聂旻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开吧。”
刘天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三人同时拔剑。
诛妖、斩仙、除魔,三柄神剑同时出鞘,剑光冲天。三股剑气汇成一道,轰然撞向石门。
石门上的纹路逐一亮起,光芒越来越盛,最后轰然洞开。
腐朽的气息从门后涌出,比上一次浓烈了数倍。
易丰良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迈步走入甬道。
众人跟在后面。甬道两壁的符文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脚步声在狭长的空间里回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铜门前,易丰良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众人。
“你们在外面等着。”
他看了慕容杰一眼:“你跟我进来。”
慕容杰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但很快压了下去,恭恭敬敬地跟在易丰良身后走进石室。
铜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石室里,祖师的尸体依旧安静地躺在石台上,双手交叠,仿佛只是睡着了。
易丰良走到石台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祖师在上,弟子易丰良,今日开启剑冢,实属无奈。神剑宗生死存亡之际,弟子不敢因循守旧,望祖师恕罪。”
他站起身,伸手探向石台下方。
那里有一个暗格,暗格打开,里面躺着一柄剑和一卷竹简。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雪白如霜,没有任何装饰,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神剑无锋,剑经《万剑归一》。
易丰良拿起那卷竹简,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随即合上。
慕容杰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柄剑,喉结滚动了一下。
“义父,这剑——”
“不是给你的。”易丰良淡淡道。
慕容杰的脸色瞬间僵住。
易丰良将神剑无锋和《万剑归一》收入袖中,转身看向慕容杰,目光复杂。
“杰儿,你的心思,我都知道。”
慕容杰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和合欢宗的人来往,我也知道。”易丰良的声音很平静,“我一直没有点破,是给你留面子,也是给你留机会。”
慕容杰的脸色惨白如纸。
“但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能做。”易丰良看着他,一字一字道,“这柄剑,这部剑经,是祖师的遗物,是神剑宗的根基。它们不该落在任何人手里,包括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合欢宗要什么,你比我清楚。她们要的不是神剑宗,是剑冢里的东西。而你——”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从慕容杰身边走过,推开铜门。
慕容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铜门外的灯光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易丰良走出石室,众人纷纷围上来。
“宗主,拿到了?”
易丰良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聂旻身上。
“聂旻,你跟我来。其他人,先回去。”
众人散去。
央金顿珠走出甬道时,经过刘天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周小二呢?”
刘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央金顿珠脸色微变,还想再问,却被身后的人流推着往前走。
石门前,只剩下慕容杰一个人。
他还站在铜门边,看着石台上祖师的尸体。
石台下方,那个暗格已经空了。
但石台本身,还在微微震动。
很轻微,像心跳。
慕容杰忽然觉得,那具尸体在看他。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出石室。
铜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就在铜门合上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叹息。
又像是——什么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