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墉城，紫霄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大殿，在光洁如镜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涵素真人端坐于主位，身着玄色道袍，鹤发童颜，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流转，不怒自威。
阶下，陵越跪地垂首，将铁柱观之行的经过原原本本道来。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将每一处细节都描述得淋漓尽致——从屠苏煞气发作，到狼妖破封而出，再到屠苏舍身一战，最后是禁地深处的神秘溶洞和那位自称“李长青”的前辈……
当说到屠苏在狼妖内丹与焚寂煞气双重冲击下，依然保持本心，最终反杀狼妖时，涵素真人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你是说……屠苏在那种情况下，非但没有被煞气吞噬，反而突破了？”涵素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是。”陵越叩首，“弟子亲眼所见，屠苏师弟在最后关头，眼中血色尽褪，周身煞气转为温润之光。那位李前辈说，屠苏师弟已真正驾驭了焚寂之力。”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站在涵素真人身侧的几名长老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疑虑。驾驭焚寂？千百年来，从未有人真正做到过。那柄上古凶剑，不知吞噬了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最终都沦为其养料，成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那位李长青……”涵素真人沉吟道，“可曾透露过身份来历？”
陵越摇头:“弟子不知。但此人身负混沌之气，修为深不可测，且对焚寂之事了如指掌。弟子怀疑……他可能与上古之事有所关联。”
“混沌之气……”涵素真人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百年前，他还是个少年时，曾听师尊提起过，世间有一种古老的修炼法门，名为“混沌诀”，修成者可掌阴阳，御五行，有通天彻地之能。但此法早已失传，没想到今日竟再现人间。
“掌教真人！”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
陵端大步走进殿内，他衣衫不整，发髻松散，脸上带着愤懑之色，显然是刚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他一进门便跪倒在地，声音凄厉:“掌教真人明鉴！陵越师兄所言不可尽信！那百里屠苏早已被煞气侵蚀心智，在铁柱观时更是残杀同门，弟子亲眼所见！”
“哦？”涵素真人挑眉，“你说屠苏残杀同门，可有证据？”
“证据？”陵端从怀中掏出一块留影石，注入灵力，石上显现出模糊的画面——正是铁柱观禁地外，屠苏煞气发作，双目赤红，挥剑逼退天墉城弟子的场景。
“看！这便是证据！”陵端指着画面中屠苏狰狞的模样，“若非陵越师兄阻拦，弟子早已将此祸患铲除，哪还会有后来的狼妖之祸？请掌教真人明察，严惩百里屠苏，以正门规！”
涵素真人看着那块留影石，又看了看跪在下方的陵越，忽然叹了口气。
“陵端。”
“弟子在！”
“你可知，这块留影石上，少了什么？”
陵端一愣:“少……少了什么？”
“少了前因。”涵素真人缓缓起身，踱步至陵端面前，“你只给为师看屠苏煞气发作的模样，却不给为师看，他是为何发作？是被谁逼至绝境？又是谁……点燃了禁地符文，导致狼妖破封？”
陵端脸色骤变，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弟子……弟子不知……”
“你不知？”涵素真人声音陡然转冷，“那为师告诉你！根据陵越呈上的留影石完整记录，是你陵端，为了一己私怨，挟持方兰生，追踪屠苏至铁柱观禁地！是你，在与屠苏交手不敌后，恼羞成怒，故意点燃符文，意图借狼妖之手除掉屠苏！是你，差点酿成大祸，让千年狼妖为祸人间！”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陵端心上。他瘫软在地，面无血色，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陵端，你太让为师失望了。”涵素真人眼中满是痛惜，“为师一直以为，你只是心高气傲，性子急了些，却不曾想……你竟已偏执至此，为了私怨，不惜残害同门，罔顾苍生！”
“掌教真人，弟子……”陵端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留影石不会说谎，完整的记录早已呈上，他那些龌龊的心思和行径，早已暴露无遗。
“从今日起，你去思过崖面壁三年，抄写《清静经》三千遍。”涵素真人拂袖转身，不再看他，“什么时候真正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三年？”陵端如遭雷击，“掌教真人，弟子知错了，求掌教真人开恩……”
“带下去！”涵素真人厉声道。
两名执事弟子上前，将瘫软的陵端拖出大殿。陵端的哀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风之中。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
良久，涵素真人才缓缓开口:“陵越。”
“弟子在。”
“屠苏现在何处？”
陵越心中一震，低声道:“弟子不知。从铁柱观分别后，屠苏师弟便独自离去，未曾告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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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素真人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觉得……肇临之死，真的与屠苏有关吗？”
陵越抬起头，眼中闪过坚定:“弟子以性命担保，屠苏师弟绝非凶手！肇临师弟遇害当晚，屠苏师弟正与弟子一同在后山练剑，绝无作案时间！此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涵素真人望向殿外远山，眼神深邃，“会是谁呢？目的又是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陵越:“你且去吧。肇临之事，为师会重新调查。至于屠苏……若他真有驾驭焚寂之能，或许……真是我天墉城之幸，而非祸。”
陵越大喜，重重叩首:“谢掌教真人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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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紫霄殿后，陵越并未回自己的居所，而是径直来到了后山的“听雨轩”。
这里是天墉城首座女弟子红玉的居所。院中种满了翠竹，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如雨声淅沥，故而得名。
红玉正在院中练剑。她一袭红衣，身姿矫健，剑法灵动如游龙，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独特的韵律。见陵越进来，她收剑而立，微微一笑:“回来了？”
“师姐。”陵越行礼。
红玉走到石桌前，倒了两杯清茶:“坐吧。看你神色，掌教真人那边……应是有了转机？”
陵越点头，将殿中发生的事一一告知。当说到涵素真人愿意重新调查肇临之死时，红玉眼中闪过欣慰之色。
“如此甚好。”她轻声道，“屠苏那孩子，这些年……太苦了。”
陵越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师姐，你可还记得……我失散的弟弟？”
红玉一怔，放下茶杯，看向陵越:“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铁柱观一行，九死一生。”陵越低声道，“每当濒临绝境时，我总会想起他。想起我们小时候，在战乱中失散的那一天……他那时才五岁，那么小，那么瘦，不知道这些年来，过得好不好，是生……是死……”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红玉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在找他，从未放弃。这份执着，令人敬佩。”
“可是我该去哪里找呢？”陵越眼中满是迷茫，“天下之大，人海茫茫。我甚至连他现在的模样都不知道……或许，他早已忘记了我这个哥哥；或许，他根本……不想被找到。”
“不会的。”红玉柔声道，“血缘之亲，是刻在骨子里的。若他还活着，一定也在某个地方，思念着你这个哥哥。”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在琴川遇到一位方家少爷，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吗？”
陵越点头:“方兰生……确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如沁姑娘说，他是方家一脉单传，从小在琴川长大，从未离开过。应该……不是。”
“一脉单传？”红玉若有所思，“可据我所知，二十年前那场战乱，流离失所的孩童不计其数。有些被好心人收养，改了姓氏，也不足为奇。”
陵越浑身一震。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若弟弟真的被人收养，改姓换名，那方兰生……会不会就是？
“可是……”陵越又犹豫了，“若他真是我弟弟，为何我感应不到血缘之亲？按理说，修士对至亲血脉，都会有特殊的感应才对。”
“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红玉沉吟道，“不过，世间奇术秘法无数，或许……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遮蔽了血脉感应，也未可知。”
她看向陵越，眼中闪过决断:“这样吧，我亲自下山一趟，去琴川查探一番。顺便……也去找找屠苏。”
“师姐要下山？”
“嗯。”红玉点头，“屠苏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他虽暂时驾驭了焚寂，但狼妖内丹仍在体内，随时可能反噬。而且……那个‘鬼面人’至今身份不明，我担心他会对屠苏不利。”
“鬼面人……”陵越脸色凝重。
这些日子，鬼面人的踪迹频频出现——在琴川，在江都，在铁柱观……他似乎一直在暗中观察，甚至操控着某些事情的发展。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与焚寂有关？还是与雷严的不死药有关？
“此人深不可测，你务必小心。”陵越郑重道。
红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放心吧，师姐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倒是你，留在天墉城，要小心陵端和他的党羽。他虽然被罚面壁，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明白。”陵越点头。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红玉便回房收拾行装，准备即刻下山。
陵越站在院中，望着远山叠翠，心中思绪万千。
弟弟……屠苏……鬼面人……雷严……
这一切，看似毫无关联，却又隐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推动着所有人，走向某个既定的结局。
而他，必须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找到破局之法。
不仅要找到弟弟，要保护屠苏，更要……揭开所有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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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无论你在哪里，哥哥一定会找到你。”陵越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坚定，“还有屠苏……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而在千里之外的乌蒙灵谷废墟中，屠苏正站在祭坛前，望着那根古老的石柱，眼中满是复杂。
石柱上，刻着一些模糊的文字和图案。经过八年的风吹雨打，大部分已经难以辨认，但依稀可以看出，那是一种古老的祭祀仪式——有人，有剑，有火焰，还有……一种奇特的阵法。
“这阵法……”屠苏皱眉细看，“似乎与铁柱观壁画上记载的‘阴阳调和阵’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他伸出手，轻抚那些古老的刻痕。当指尖触碰到某个特定图案时，体内沉寂的焚寂煞气忽然微微一动，仿佛被什么唤醒了。
“果然……”屠苏眼中闪过明悟，“焚寂与乌蒙灵谷，确实有着极深的渊源。”
他正要仔细研究，忽然耳朵一动，听到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
有人来了。
屠苏立刻收敛气息，闪身躲到一处断墙后。不多时，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废墟边缘，为首之人一身黑袍，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面具。
鬼面人！
屠苏心中一凛，屏住呼吸，仔细看去。
鬼面人站在废墟边缘，似乎在寻找什么。他手中拿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罗盘指针微微转动，最终指向……祭坛方向。
“就是这里了。”鬼面人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诡异的金属质感，“韩休宁当年藏的东西……应该就在祭坛下面。”
祭坛下面？
屠苏心中一震。娘亲当年……在祭坛下藏了东西？
会是什么？
与焚寂有关？还是与……那场大火的真相有关？
鬼面人一挥手，几名手下立刻开始挖掘祭坛基座。他们的动作很小心，似乎生怕破坏什么。
屠苏看在眼里，心中飞快盘算。
现在出手，可以阻止他们，但也会暴露自己。而且，鬼面人实力深不可测，身边还有帮手，硬拼未必有胜算。
可若不出手，任由他们挖下去，娘亲留下的东西，很可能就此落入敌手……
就在屠苏犹豫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啸！
一道红色剑光破空而来，直斩鬼面人！
“什么人？！”鬼面人厉喝，挥袖挡开剑光。
一个红衣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废墟中央，长剑斜指，正是红玉！
“鬼面人，好久不见。”红玉冷笑，“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屠苏躲在暗处，看到红玉，心中又惊又喜。
师姐怎么会来这里？
不过，有她在，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握紧青霜剑，准备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而此刻，鬼面人看着突然出现的红玉，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天墉城红玉……有意思。”他嘶声道，“看来，今天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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