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来了!
此刻的孙昭北和丰收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相同的窘迫与惧意。
这么多年来,李沉海极少会有发脾气的情况出现,更是从来没对孙昭北这个把兄弟说过一句难听的话。
看来,与庆王府合作的事,确实引起了他的反感,不然的话,不可能弄出这么大的场面。
眼看此事已经躲不过去,孙昭北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面对李沉海深深一躬。
“大哥,此事是我擅作主张,瞒着您和家里私下与庆王府接触,达成炼制法器,丹药合作,一切责任在我,请大哥责罚!”
见状,丰收也赶紧站起来表态。
“爹,不怪二叔,是我觉得庆王府开出的条件优厚,咱们库存的那些低阶法器和丹药,压在库房里也是压着,不如换些资源回来,是我鼓动二叔干的,要罚就罚我!”
这会儿,议事厅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全都默契地低着头,不去看正在争相认错的叔侄。
与庆王府合作,利益是显而易见的,但违背了家主制定的规矩,也是事实。
如今家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责,其目的很简单,显然是要拿他们叔侄二人杀鸡儆猴,做戏给大家看。
事实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李沉海召集这么多人过来,就是想让他们看看,哪怕是李家嫡系,二代准家主触犯原则与底线,仍旧不可豁免,必须受罚。
“与庆王府合作是赚是赔?”
预想中的呵斥与刑罚并没有出现,李沉海话锋一转,提出的问题令不少人摸不着头脑。
一位负责账目的大掌柜赶忙起身,躬身回应道。
“回家主,截至目前,与庆王府的交易共计三批,法器一万三千件,法宝三千六百件,各类低阶丹药九万七千瓶,总价值约一亿八千万灵石。”
“我们所得,除了约定的灵石外,还有一批市面紧俏的炼器材料,灵药种子以及三座小型矿脉的五年开采权。”
“按照目前市价估算,这几批交易的利润约在七成左右,且那三座矿脉潜力巨大,未来应该会有不错的产出。”
七成利润!
当这个数字出现时,厅内不少人暗自吸了口凉气。
怪不得大少爷跟二爷愿意冒这么大风险,瞒着家主跟庆王府合作。
这利润,甚至比商行里的售价都高。
这事换谁碰见,恐怕都会动心。
“七成利润……听着像那么回事……”
李沉海面色冷峻,深邃的目光泛起寒气。
“可你们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庆王从来都不是一个大方的人。”
“现在吃了他的,将来只会吐出来更多,包括那三座矿脉也是一样的道理,别说五年开采权,就是给你五十年开采权又如何呢?”
“依照当前的局势,最多一两年时间,皇权争夺就将步入尾声,当他坐上皇位的那一天,你们觉得他最先对付的是谁?”
面对犀利问询,孙昭北额头见汗,丰收也抿紧了嘴角,不敢吱声。
他们当初不是没考虑过风险,但利益的诱惑,以及心底那抹侥幸,还是让他们选择了冒险。
“大哥,我们知错了。”
“是啊爹,我们知道错了。”
二人再次低头,言语中充斥着懊悔与畏惧。
“知错?”李沉海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真的知错吗?你们错在不该与庆王合作,还是错在不该瞒着我?”
他猛地一拍桌子,骤然出现的闷响,令所有人心脏跟着一颤。
“我告诉你们,你们最大的错,是忘了做生意最基本的信条,是为了钱,放弃遵守多年的底线与原则!”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我们李家,不是那些传承千年,树大根深的世家大族,我们没有深厚的底蕴,没有强大的靠山,我们能有今天,靠的是一步一步,一点一滴的积累。”
“靠的是万千客商的信赖和扎实的手艺,过硬的质量!”
他回过身,注视着面色涨红,羞愧难当的丰收,言辞愈发锐利。
“这些年来,我不止一次提醒过你,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你心里也清楚,做生意,最重要的是站稳脚跟,是让跟着我们吃饭的族人,伙计,弟子能安安稳稳活下去,活得更好!”
“趁着战乱抓住时机,迈几个大步子,赚点小钱你就觉得自己行了,竟敢公然违背家族明令禁止的条例,去跟死对头做生意!”
“李大少呀李大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行了,比我这个老头子更有用,更能赚钱,更能得到大家的信赖与推崇?”
说着,他回到桌前,抓起坐过的椅子猛地一顿,全然不顾儿子的面子,呵斥道。
“来,这把椅子现在就由你来坐,从今以后,你就是李家新一代家主怎么样?”
噗通——!!
面色煞白,冷汗直流的丰收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他面前,吓得全身发颤,哆哆嗦嗦不停磕头。
“爹我错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当家主,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想要多赚点钱而已,绝对没有当家主的念头……”
不光丰收被吓个半死,就连孙昭北也是冷汗直流,嘴角不停颤抖,试图跪下身子,像丰收一样磕头认错。
好在,李仁兴反应很快,一步迈出来到近前,极其隐晦的扶着他的手腕,这才没有出现下跪认错的局面。
丰收下跪毋庸置疑,他的毛病多,早就该挨这顿骂。
况且他是晚辈,怎么打怎么骂都要挺着。
但孙昭北不一样,他是李沉海的结拜兄弟,正儿八经的李家现任二把手。
别管是在家里还是外边,那都代表着李家的脸面。
如果今天他跪下了,往后还怎么管教那帮长老,大掌柜。
“你们瞒着我,瞒着家里其他人,私自决定这么重大的事情,这是什么?这是对家族的不信任,是对我以及其他长老,门人的不信任!”
李沉海望着儿子哆哆嗦嗦的模样,语气稍缓,但依旧无比严肃。
“今天你们可以瞒着我与庆王府合作,明天是不是可以瞒着我做别的?后天是不是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把整个李家都押上去赌?”
“一个家族,如果掌权者的心都不齐,各怀鬼胎,那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