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招数用两次,对方肯定会有所防备。
趁着沈惊澜对黑色物质无法招架的时候,苏碧海祭出母亲的绝杀,对付另一条分化出来的相柳。
顿时,赤华若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的额间蔓延开来,疯狂肆意地生长出密密麻麻的枝条。
若木携着耀眼的华光,刺得缠绕在晏川君身上的相柳,从原本的竖瞳,一秒间瞳孔睁大。
那肉眼可见的震惊,吓得相柳迅速卸力,从晏川君身上下来。
魂灵武器完全依附于修行者本尊,相柳面对赤华若木又怕又怂。
而沈惊澜天不怕地不怕,谁的面子都不给,但内心对九歌灵主是极为尊崇的。
十四万年后,当她再一次见到久违的赤华若木,一脸震惊得说不出话。
双唇微微发颤,一开一合,说了些什么。可惜苏碧海离得太远,压根听不清楚。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赤华若木从苏碧海的身体里释出。
沈惊澜的视线始终追随着若木的轨迹,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眼中尽显温柔,就像见到了一位老朋友。
闪耀的华光,令相柳痛苦不已,它艰难地奔向自己的主人,近在眼前时,相柳的身体开始自行燃烧起来。
还没有来得及回到沈惊澜的身体里,相柳就被赤华若木的华光焚烧汽化。
火焰从蛇尾向蛇头方向吞噬,“主人~”在相柳惊惧的眼神中,消散殆尽。
“啊!”
沈惊澜同时发出痛苦的惨叫声,她的手心黑化成炭,蜷缩着身体慢慢下坠。
像秋天凋零的树叶打着旋,她落在九歌灵主的棺椁前,倚着棺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豆大的汗珠从鬓间滚落,看来若木将她伤得不轻。
苏碧海没有空闲关注沈惊澜,她即刻飞身接住了下落的晏川君,稳稳落地。
“阿川,醒醒啊!”苏碧海轻拍着他的脸颊,连声唤他,却不见半点回应。。
晏川君大腿处的伤口仍在往外渗血,苏碧海有些诧异,连忙伸出手掌按在他的伤口上,用自身的力量帮他恢复伤口。
她与沈惊澜相距百米,隔空对视了一眼。
当下,救晏川君要紧,她并没有趁沈惊澜虚弱时突袭她。
相柳虽然只是魂灵武器,但它承载的是沈惊澜的力量。
能把晏川君伤成这样,看来沈惊澜的修为深不可测。
刚才能给沈惊澜造成重击,是因为有赤华若木力量的加持,但苏碧海对若木的掌控力还不如黑色物质,谨慎起见苏碧海没有贸然行动。
沈惊澜望着掌心被灼烧得焦黑一片,不禁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九歌,你看看你生出的好女儿。”
“当年我百般劝你,舍弃她,你偏偏不听。若不是为了生她,你的应劫之日,又怎会提前降临。”
这话落进耳中,苏碧海莫名觉得很不舒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惊澜抬眼,声音冷厉,道:“若不是为了生你伤了根本,以幽冥之主的修为,区区天雷劫,她如何会扛不住?”
苏碧海气极反笑,声音冷了下来:
“我何曾想过要出生?这事,我有得选吗?”
“你还敢顶嘴?”沈惊澜厉声斥道,“真是个白眼狼!”
“我说错了?”苏碧海寸步不让,“你们当年的谋划我一无所知,决定生下我的,是我的母亲。如今后果却要我来扛——我向谁讨说法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晏川,见他伤势已然稳住,暂无性命之忧,才轻轻将他放下,缓步朝沈惊澜走去。
“你骂我白眼狼,那你倒说说,我为何非要开母亲的棺椁?”
“谁知道你发什么疯!”
“老薛到死,都没对我说过他真正在做什么。我平日笑他是恋爱脑,可我从不信,他只是为了情爱。”
苏碧海目光冷毅,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道:“无论是神明还是凡人,在时间面前众生都是平等的。一万年了,族人的模样我早已模糊,就连关于兄长的点点滴滴,都在慢慢消散。”
“老薛那份单向且没有结局的心意,真的能撑十四万年吗?”
沈惊澜手掌猛地一攥,将那只受伤的手藏在身后。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碧海自顾自地继续道:“我不信单凭一份情,就能让一位神只,倾尽所有,连性命都不顾。”
苏碧海目光落在那具棺椁上,声音笃定道:“同样的,我也不相信,你守在这里十四万年,耗损修为布下封印,仅仅只是因为挚友之情。”
“你和老薛,你们唯一的交集,是我的母亲。所以答案,一定在这棺中。”
沈惊澜扶着棺身,颤巍巍站起,眼底尽是不屑与失望:
“你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以你这点微末道行,你能做什么?”
“我本以为,你逃离浮岛,会潜心修行为族人复仇。可你倒好,躲去凡间开一间小小的宵夜店,沉溺在世俗烟火里,得过且过。”
她仰天大笑,笑得悲凉,笑意中几近嘲讽之色。
“你早已把族人的血海深仇抛在脑后,我与薛礼,还能指望你什么?”
“你怎知我没有修行?”苏碧海声音一沉,并不退让,“我逃到凡间,始终活在神界的监视之下,只能暗中修炼,半点不敢暴露。一旦被天道察觉,只会有无尽折磨接踵而至。”
“我承认,我天资平庸,没有兄长指点,只能自己一步步摸索,进度慢得可笑。”
她抬眼,目光锐利,没有半分自怨自艾:
“但我从没有忘,也从没有放弃。”
“是吗?”沈惊澜声音冰冷,“若真要复仇,便该不顾一切,不计代价。就像我和薛礼这样。”
苏碧海反驳道:“如果你们所谓的倾尽一切不计代价,是建立在以损害众生的利益基础上,恕我不能苟同。”
“你就是怕死!”沈惊澜笃定道。
苏碧海紧咬着唇,把涌上嗓子眼的酸涩,强行憋了回去。
「我跟一个外人说这么多作甚。」
世间从无真正的感同身受。
这万年孤寂、负重前行的滋味,只有她自己清楚。
身负灭族之仇,又偏偏落了个修为平平,没有建树。
时间久了,众生都在私下议论她。
幽冥司的冥差,飘荡凡间的孤魂野鬼,山中的精怪,一个个表面臣服,背地里都对她嗤之以鼻。
说她是白眼狼,说她自私,说她贪生怕死……
这些背后的闲言碎语,苏碧海没少听到。
苏碧海不是无力反驳,只是觉得可笑。天道要是这么好对付,那三界众生还会闻之色变?!
只不过是针没扎在他们身上,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茶余饭后闲聊的谈资罢了。
她总不能,把所有非议她的人,全都赶尽杀绝。
哈哈哈哈……
想到这里,苏碧海笑出声来。
眼角泛着泪花,笑中满是苦涩辛酸。
“你笑什么?”沈惊澜发问道。
苏碧海用手指抹去眼泪,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冷静下来后,她说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没弄明白……”
她往前走了两步,沈惊澜不知她想做什么,下意识地想退后。可身后就是九歌灵主的棺椁,她退无可退。
“你们不惜赔上性命,真的是为了给九嶷族的族人复仇吗?”
沈惊澜没有回答。
但苏碧海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闪躲。
“不!你不是!老薛也不是!”苏碧海连连摆手,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们没有这么伟大,九嶷族的存亡,与你们无关。”
“你们真正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我的母亲——九歌灵主。”
“十四万年!你用自己的修为滋养着我母亲的神躯十四万年,你们是想复活她,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