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带着布完粮的队伍回到码头时,只见得码头之上人头攒动,火把照得整个江面如同白昼。
高大的明轮船上已架起宽大的马步斜梯,供将士与战马登船。
旗舰上发号施令的令旗舞得像风扇一般。
徐幕需要用船先将两万右卫军,运抵江陵城南五里外的沙洲后,才会巡游江面。
而不远处樊解元的主力战舰,正在做启航的准备。
他的十五艘战舰,需要先行徐幕与姜远一步,抢先抵达荆江段布阵。
“明渊!”
赵欣站在徐幕的旗舰上往江岸上眺望,见得姜远回来,急忙往船下跑,逆着上船的将士狂奔而来。
姜远连忙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蔓儿,你怎的还没上樊将军的船?”
樊解元的战舰是提供火炮掩护的,会在荆江段停留到姜远拿下江陵城为止。
为将热焰飞天灯,更精准的放飞进江陵城,赵欣要带着灯搭乘樊解元的船,从荆江段的江心放飞。
而徐幕运完兵后便撤了,不会固定在那里。
所以赵欣需要与姜远分船而行,各司其职。
如此赵欣与何生昭等人也会更安全。
赵欣轻抓了姜远的手,满脸担忧:
“大牛与杨玖、何生昭已经带着飞天灯等物过去了,蔓儿有些怕,想再等一等你。”
姜远轻抚了抚赵欣的脸,知道她在怕什么,安慰道:
“没事的,有你的飞天灯助阵,又有樊将军的舰炮掩护,我不会有事的。”
赵欣眼眸如水,突然扑在姜远怀里,用力抱住他的腰,轻声叮嘱:
“明渊,千万小心。”
“嗯,我会的。”
姜远点头应了,又看向赵欣身后的常力原:
“老常,保护好蔓儿。”
老常拱了拱手:“侯爷放心。”
“好了,蔓儿快去樊将军的船上。”
姜远见得樊解元那货站在船头,亲自拿了令旗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舞动,就知道他等得不耐烦了。
“嗯。”
赵欣松了手,依依不舍,走一步三回头的上了樊解元的旗舰。
她刚一上船,舱首便升起三道传令火箭,樊解元的旗舰帆布便升了起来,巨大的明轮开始转动,缓缓驶离码头。
姜远见得樊解元的战舰远去,这才侧头对身旁的车云雪道:
“车小姐,本司马要赶往江陵城,你是知道本司马是攻城主力的。
所以,习兵法谋略什么的改日吧,你且先回蜀军大营。”
车云雪刚才见得赵欣,恋恋不舍的依在姜远怀里,心中突然有些泛酸。
又听得姜远说,有赵欣的飞天灯助阵,心下也有些不服。
车云雪听闻过惠宁乡主,之所以能与姜远结为伉俪。
那是因为惠宁乡主,是真刀真枪的陪着姜远,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情缘。
而她也身为女将,虽不敢与惠宁乡主相比,但却也是可以陪着姜远冲锋陷阵的。
而不是躲在后面,搞什么热焰飞天灯的旁门左道。
马上能冲阵,这是车云雪倾慕姜远的资本。
但现在却听得姜远让她回去,心中顿时生起了逆反。
车云雪俏脸一沉:
“司马大人,为何要让云雪回去?难道认为女子不如男?
司马大人能去冲锋陷阵,云雪为何去不得?”
姜远听得车云雪这话,暗道这语气怎么这么的耳熟?
姜远摆了摆手:“怎会认为女子不如男,只是…”
车云雪正色道:“云雪虽为女子,自忖武艺也不差,你去得,云雪也去得!
司马大人放心,军中规矩云雪懂,上了沙场,定以大人号令为尊!”
姜远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来了,车云雪此时这神态,这语气。
不就如当年上官沅芷,非要跟他去武威山一样么。
只不过,当年上官沅芷可不管那么多,打了马就跑。
车云雪还会说一句,以他的号令为尊。
且车云雪还先将姜远的退路堵死了,说的是上了沙场,再以他的令为尊。
那此时还没上沙场,意思就是说,姜远说啥都没用,她是车家女将,非战时姜远命令不了她。
姜远眉头紧皱,现在不是听不听号令的问题,而是若带着车云雪去,她若有个好歹,车申白父子能与他善罢甘休?
少一个车云雪不少,多她一个,反而是大麻烦。
姜远只觉头大,车云雪不是他的部下,真较起真来,还真命令不了她。
车云雪见姜远光摸下巴不吭气,又道:
“司马大人,云雪奉父命前来向您习兵法谋略,此次却正是习练兵法最好的时机。
否则只习不练,尤如纸上谈兵。
您若不同意,是否觉得云雪不够格向司马大人学习?”
往日里姜远能口辨群雄,舌灿莲花,今日却被车云雪拿话前后堵住,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做答。
姜远无奈的摆摆手,他也懒得去与车云雪掰扯:
“去吧,去吧!但要记住,跟紧本司马,不得争功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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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云雪见得姜远同意了,那双桃花眼顿现喜意:
“末将定然跟紧司马大人,左右绝不超出一丈!”
姜远咂咂嘴,嘟囔了一句: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呢?”
就在这时,一个校尉模样的汉子,在排队上船的右卫军兵卒中来回穿梭,见得站在栈桥旁的车云雪,径直奔了过来,叫道:
“大小姐!”
车云雪看得这校尉,俏脸一紧,向前几步将他拉到一旁:
“郑校尉,你怎么找来了?”
郑校尉说道:“大小姐,你一早爬起来就出营了,大将军和少将军见你久不归营,催你回去守营。”
姜远听得这话,目光顿时瞟了过去。
车云雪见得不妙,忙又将郑校尉往边上拖:
“你乱扯啥子哦!你赶紧回去,跟阿爹说,我在这儿安逸得很!”
郑校尉硬忤着不动:“大将军、少将军领兵设伏去了,吩咐小的接你回营。”
“哎哟,你守到就行了!”
“大小姐,你不回,小的咋个交差哦!”
“你少批垮!快走!你走不走?劳资蜀道山!”
车云雪见郑校尉死活不走,俏脸一板便扬了拳头。
姜远见得这情形,走上前来刚要开口说话,车云雪却是连推带踹,将郑校尉推得远远的。
而后又凶恶的狠瞪了一眼威胁一番,这才快速转身拦住姜远:
“呐个…司马大人,将士们都登上船了,咱们也赶紧吧。”
姜远似笑非笑的看着车云雪:
“车小姐,本司马听得懂蜀中方言,你是背着你父兄跑过来的?”
“看,徐世子掉下船了!”
车云雪面色一红,突然伸手一指明轮船,拔腿就往船上跑。
姜远怎会上她的当,伸手一把拽了过去,却不料只拽着她的半截衣袖。
“呲拉…”
想是车云雪跑得太急,姜远用力太猛,将车云雪的衣袖整个扯了下来。
姜远看着车云雪那如白藕一般的胳膊,而车云雪看着姜远手里的半截衣袖,两人同时愣住了。
“哎!你个瓜皮!”
车云雪回过神来,尖叫了一声,连忙用另一只胳膊捂住。
姜远也有些尴尬,讪讪的将衣袖递了过去:
“呐个…我不是有意的。”
车云雪又羞又恼,接过衣袖便往胳膊上一套,转身就往船上跑。
姜远回过味来,赶紧叫道:“哎!你等等!”
车云雪怎会停下,一溜烟进了船舱,伸头往外看了看,见得姜远没追来,这才噗嗤一笑:
“瓜娃子,想不让我去,哼!”
但随即又有些小慌乱,暗道自己如此,会不会被姜远看轻了。
她来这里,车申白是允许的,并不像姜远说的那般,是背着父兄跑过来的。
但车申白只是让车云雪多与姜远亲近,可没让她住船上随在姜远左右。
车申白老脸再厚,也不可能让女儿如此这般。
车云雪却想着,反正老父打定主意要给她寻个豪门联姻的,即便不找姜远,也会安排其他人。
为免得将来,被嫁不喜欢的人与父兄闹翻。
与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待在姜远身边,先观察观察。
她虽倾慕姜远,却并不盲目,相反极有主见,得看看值不值当。
若是不值当,便赶紧回蜀中,燕安也无需去了。
于是便悄悄打了个包裹,编了个习兵法谋略的借口蒙骗姜远,还真被她混过去了。
刚才姜远来拦她,那衣袖也是她使了内力挣下来的,否则衣袖哪那么容易烂,还是里外两件一整个的往下掉。
车云雪毕竟是车申白那条老狐狸的女儿,多少随了些他的性子的,怎会是傻白甜没点心思。
“车小姐?”
车云雪正为得逞而得意的掩嘴轻笑,徐幕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
车云雪被吓了一跳,连忙捂紧了胳膊上的烂衣袖:
“徐世兄。”
徐幕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车云雪,见得她胳膊上的衣袖,被当袖套套着,脸上又有红霞,凝声问道:
“你怎么会在船上?”
车云雪稳了稳心神:
“徐世兄有所不知,家父让云雪前来,跟在姜司马左右,习兵法谋略。”
徐幕听得这话,暗叫一声不好,车申白这老货竟真打上了姜远的主意。
他还真舍得下本。
昨日车申白父子离去后,徐幕本打算待姜远回来后,提醒他一番。
却不料姜远昨夜没回旗舰,今日徐幕又忙着清空船上的物资运兵,这一忙也就忘了。
他哪能想到车申白下手这么快。
此时姜远黑着脸上了船,见得车云雪与徐幕站在舱室口,快步走了过来。
姜远有些恼,车云雪竟然是偷跑过来的,这怎敢带她去江陵。
就算她没什么好歹,她跟着自己跑了,车申白那厮还不得跳起来,定要去尉迟愚那告自己拐带他女儿。
姜远虽不怕,但这事传出去,名声就不好听了。
“徐世兄,云雪上船时挂破了衣衫,先回舱室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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