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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7章 运河惊变
    朱平安靠在紫檀椅背上,指尖敲击扶手。

    三百万两。

    户部确实掏不出来。

    拿钱砸死千机之网的豪言壮语说过。现在轮到自己算柴米油盐的账。

    停掉互市倾销?不行。那是掐在千机之网脖子上最紧的绳套。绳子一松,对方就能喘过气重新敛财。

    缩减防线?更不行。留下任何一个口子,十万北邙骑兵就能长驱直入,把刚发给百姓的红薯种踩成泥。

    必须生钱。

    “玲珑阁那边,从千机之网手里抢过来的商路,一个月能抽多少水钱?”朱平安打断两人。

    萧何停下手里的算筹。

    “商路刚接管,沿途的马匪还在观望。目前每月勉强能挤出二十万两。杯水车薪。”

    不够。远远不够。

    这世上钱来得最快的办法,从来不是做买卖。

    是抢。

    朱平安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

    手指顺着泰昌东北面的海岸线一路往上划,最终停在一个黑点上。

    渤海湾。蛇岛。

    天蝎东海堂被郑和一锅端掉的地方。

    “郑和回来没有?”

    “回陛下,平底沙船吃水浅,已经在津沽港口下锚卸货。”

    朱平安转头看向萧何。

    “千机之网在渤海湾走了三十年私盐和军械。他们用来中转的盘子,绝不止一个蛇岛。”

    萧何时何等聪明,瞬间领会。

    “陛下的意思是,水上黑吃黑?”

    “陆柄昨天递了一份口供上来。”朱平安从桌案底部抽出一份卷宗,扔给萧何。“被活捉的那个天蝎小头目扛不住诏狱的刑具。吐出了三个大型海上囤货暗堡的位置。”

    萧何快速翻看案卷,算盘打得噼啪响。

    “若这几处暗堡里的存货有账本上的一半……”萧何双眼放光。

    “传旨郑和。”

    朱平安把朱砂笔掷在桌上。

    “水师休整一天。明天涨潮出港。不仅要把这三个暗堡的墙砖拆了,海上所有挂着黑帮旗号的走私船,全部给我扣下拖回来。敢反抗的,连人带船一起沉进海沟里喂鱼。”

    这一刀,直接捅进千机之网的海上大动脉。

    抢千机之网的钱,修泰昌的混凝土防线。

    这买卖很公平。

    “工部这边的进度不能停。”朱平安转向鲁班。“那二十一名新来的建筑工匠,直接派去戚继光营中。就地起窑烧水泥和土砖。先保住幽州和燕州这两座主城的防御体系。”

    “臣遵旨。”鲁班领命退下。

    萧何拿着案卷也快步跟出去,准备派人去津沽港接应这笔横财。

    御书房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在琉璃瓦上,风声越发凄厉。

    这风向不对。

    陆柄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

    靴底踏在青砖上,连灰都没扬起。

    他单膝点地。绣春刀的刀鞘磕在地上。

    “出事了。”陆柄声音降到极低。

    朱平安没转身。“说。”

    “西城外二十里的皇家运河段。三艘运粮的平底槽船被凿沉了。”

    朱平安霍然转身。

    运河。

    这是命脉。

    王景带领水利人才刚刚挖通景昌县到云安县的河道,为的就是把南方高产的几十万斤红薯连绵不断运往北地四州。

    现在船被凿沉,路线被堵。

    “几更天的事?”朱平安走到陆柄前方一步。

    “一个时辰前。午时。”陆柄回禀,后背冷汗浸湿了飞鱼服。“四名水鬼借着水草掩护,直接把带毒的铁钎敲进了船底龙骨。水倒灌太快,三万斤红薯原种全泡在泥沙里废了。”

    “人抓到没有。”

    “抓到两个。没等锦衣卫上刑具,两人直接咬碎藏在牙膛的毒丸断了气。”

    极其专业的死士。

    没有任何犹豫。

    不为杀人,不为劫财,单纯为了阻断泰昌送往北方的粮食血脉。

    千机之网的反击终于落了下来。

    他们肯定在边关打不破戚继光的步兵防御,也追不上霍去病的游骑兵。

    所以直接把手伸进泰昌的后方腹地。

    釜底抽薪。

    没有红薯赈济,四州马上就会爆发大规模饥荒和流民暴乱。

    “漕运码头几千号力工,眼睁睁看着水鬼下河凿船?”朱平安声音没有起伏,这是暴怒的前兆。

    陆柄叩首。

    “臣在码头抓了一个巡检司的百户。他招了。有人给了他五百两现银,让他把那一班的巡河快船支开半个时辰。”

    五百两。

    买断了三万斤救命的粮食,也买断了一条至关重要的航道。

    这是千机之网撒在五大王朝十几年金钱渗透。

    这不是靠在边境堆兵就能解决的问题。

    泰昌内部,千疮百孔。

    随处可见为了银子能出卖国家命脉的蛀虫。

    他们拿着泰昌的俸禄,办着千机之网交代的差事。

    朱平安双手负在背后。

    不把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挖出来,前线打得再赢,后方也会随时坍塌。

    “百户人在哪。”

    “押在诏狱刑房。”

    “剥皮。里面填草。挂在西城码头的最高桅杆上。”朱平安轻敲手指。“所有当天参与值守的巡检司水兵,连带家属,全部充军流放塞外。”

    连坐重罚。

    绝对的铁血清洗。

    这就是告诉天下人,拿千机之网的钱可以,但要有命花。

    陆柄领命起身。

    刚要退出去办事。

    外头长廊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曹正淳捏着兰花指,连滚带爬冲进御书房。

    这位东厂权阉平时极其注重体面,此刻头上的乌纱帽却歪在一边,官服下摆撕裂了一大块。

    他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出大事了!”

    曹正淳尖细着嗓子,声音都在发抖。

    “户部右侍郎。一炷香之前,在东直门外的茶楼被飞镖穿了喉咙。死了。”

    朱平安的手指停在半空。

    户部右侍郎。

    这是目前除了萧何之外,掌握泰昌整个钱粮调度账目的核心二把手。

    互市倾销的账册,大半由他经手。

    千机之网不仅在码头凿船。

    他们开始在天子脚下,当街刺杀朝廷大员了。

    这是彻底撕破脸和规矩的报复行动。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在这个庞大的跨界黑市组织中,没有泰昌皇帝,只有挡了他们财路的仇人。

    “一击毙命。”曹正淳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顺天府的捕快赶到时,凶手连根毛都没留下。四邻只听到几声乌鸦叫。”

    这手法粗劣,但极度残忍无情。

    是在立威。

    也是在制造极端恐慌。

    文武百官只要看到户部右侍郎的下场,以后谁还敢接手推动互市和红薯分发的差事?

    整个行政机器会被这种无休止的暗杀瘫痪。

    “好一个千机之网。”

    朱平安把垂在袖口的龙袍拽紧。

    拿朝廷命官的命,来平复互市造成的巨额亏空。

    以杀止损。

    他转身走向挂在后墙上的巨大金漆龙纹宝剑。

    锵一声。

    利剑出鞘。

    冷寒的光亮将御书房内三个人的脸照得惨白。

    朱平安一剑砍在桌案的黄花梨木角上。

    木屑横飞,硬生生削掉碗口大的一块。

    “下令全城戒严。”

    朱平安手持宝剑,指着地上的残木。

    “九门紧闭,许进不许出。”

    “陆柄,把锦衣卫所有在京的百户以上人员全部撒出去。从茶楼周围的三条街开始搜。挨家挨户敲开门验身份。”

    “曹正淳。带着东厂的番子去查文武百官的私账。户部右侍郎死得这么容易,路线行程肯定泄露了。内阁里有他们的暗桩。”

    “抓到嫌疑。不用审,不用奏。”

    朱平安将宝剑重重拍回案几。

    “就地凌迟。”

    狂风将半扇漏窗彻底吹开。

    砰。

    木格撞在墙壁上四分五裂。

    曹正淳和陆柄飞速退出门外执行。

    朱平安独自站在飘扬着碎纸片的御书房中央。

    那柄开刃的龙纹剑上。

    映着一张阴沉如水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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