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两道崖壁间挤过来,带着腥土味。
霍去病策马立在道口。面前堆着几十根合抱粗的滚木,死死卡住咽喉要道。
黑甲骑兵在后面列队。马蹄踩在碎石上,响动干脆。
“绕。”霍去病调转马头,银枪往东一指,“走小盘道。”
亲兵校尉压低声音回报:“将军,小盘道狭窄,战马走不快。”
“那就下马牵着走。岳帅还在主道等消息。咱们必须把前面的钉子拔了。”
三千轻骑没多废话,牵马转入东侧的羊肠小道。
走了一柱香。
道口变宽,前面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碎石滩。
对面有人。
三千甲士,全身裹在暗红色的重甲里。大盾顶在前排,长矛从盾隙伸出。结成了一个没有死角的圆阵。
军阵前方,一匹黑马。
马上坐着个三十岁上下的将领。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眼角划到下巴,没戴盔,头发用一根麻绳扎着。手里提着一柄丈八长槊。
不是普通的木杆,是精钢打的槊杆,阳光一照,不反光,吸光。
霍去病翻身上马,把亮银枪横在胸前。
“泰昌平北军。借道。”
刀疤将领没动,长槊尖抵着地面画了个半圆,拉出刺耳的摩擦音。
“借不了。”将领开口,嗓音沙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在这里堵三天。”
又是三天。
霍去病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你哪个营的?报个名。我不杀无名鬼。”
“没营没号。以前在昭明混饭吃,后来嫌军法严,跑出来单干了。”刀疤将领把长槊抬平,“要过路,拿命填。”
霍去病乐了。
他最喜欢这种硬茬。不讲理,直接干。
“前阵散开!弓弩掩护!”
霍去病双腿一夹,战马如离弦之箭,直扑敌阵。
身后百名骑兵迅速拉开距离,连弩连发,箭矢雨点般砸向对面的暗红重甲。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箭头连甲皮都没射穿。全是两层重铠。
刀疤将领策马迎上来。
两马相交。
亮银枪如毒蛇吐信,直取咽喉。
长槊借着马速,横扫千军,势大力沉。
当!
枪尖点在槊杆上,火星四溅。
霍去病手臂发麻,力气真够野的。这家伙不讲章法,全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人技。
战马错开,两人同时回身。
银枪一抖,幻出五道枪花,罩住对方上盘。
刀疤将领不退反进,长槊猛砸,以力破巧,硬生生砸碎了三道枪影,剩下一枪擦着他的护心镜划过,留下一道白痕。
长槊借势回刺,直奔霍去病胸膛。
霍去病身子后倾,长槊擦着鼻尖过去,冷风刮得脸生疼。
好快!
两人在碎石滩上走马灯般绞杀在一起。兵器碰撞声连成一片,马蹄扬起漫天沙尘。
打到五十个回合。
霍去病抽冷子一枪扎在黑马屁股上。黑马吃痛狂奔,刀疤将领勒不住,被带出十几丈远。
霍去病也没好到哪去,左肩甲被槊尾扫了一下,半边膀子钝痛。
硬骨头。
单挑短时间内拿不下,对面的重步兵阵也不好破。三天,这帮人就想耗时间。
“停!”霍去病举起银枪。
刀疤将领安抚住坐骑,转过头看他。“打不过要跑?”
霍去病把枪挂在得胜钩上,抹了一把下巴的汗。
“我从不跑。但我没空陪你在这玩泥巴。”
他转头冲身后的亲兵校尉下令:“全体下马。”
三千轻骑动作整齐划一,翻身下地。
霍去病指着两侧陡峭的崖壁。
“牵马过不去,人能过去。留下五百人看马。剩下的,卸甲,带弩,爬上去。绕过碎石滩,直接插到燕州城底下。”
刀疤将领愣住了。
打仗还能这么玩?
放弃战马,重甲不要,变成轻步兵翻崖越岭?
“你这是找死。”刀疤将领握紧长槊,“步卒没了阵型,到了燕州也是送菜。”
霍去病扯掉身上的披风,扔在地上。又解下半身铁甲。只穿一件单衣。
“老子就是骑狗,也能把燕州打下来。你这三千铁罐头,就在这看风景吧。”
他提起银枪,第一个走向侧面的崖壁。脚下发力,顺着岩石缝隙往上爬。动作比猿猴还灵活。
两千五百名泰昌精锐照做不误。卸甲,背弩,攀岩。
崖壁陡峭,不适合大部队展开。但这些全是百战死士,体力极佳。
刀疤将领坐在马上,抬头看着那些蚂蚁一样往上爬的士兵。
他的任务是卡死这条道。现在道卡住了,人跑天上去了。
“放箭!把他们射下来!”
暗红甲士撤下盾牌,举起弩机往上看。
但距离太远,崖壁多凸起岩石。箭矢射在石头上,崩飞折断。偶尔射中一两个,尸体滚下来,上面的人连看都不看一眼,继续往上爬。
刀疤将领咬牙切齿。
他带的是重甲步兵,防守无敌,追击就是个笑话。更别说脱了甲去爬崖壁。
不到一个时辰,霍去病带着人翻过了最高点,消失在山脊线后。
留在碎石滩上的五百泰昌兵,牵着三千匹马,退到弩箭射程之外,就地生火做饭。香味飘过阵地。
刀疤将领提着长槊,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这笔买卖算是砸了。
书房。
朱平安手里捏着那封八百里加急的信筒。
信口火漆被他用拇指挑开。展开里面的细纸。
上面写得很简单。
岳飞被不知名老者率五千杂兵堵在黄土岭,对方武功奇高,两人战平。对方放话要拖三天。
朱平安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无意识敲击。
“三天。”
他重复了一遍。
一旁的房玄龄捧着几本账册,抬头听命。
“燕州现在就是个空壳。孙伯庸一千民兵守不住一阵风。谁要用这三天时间干嘛?”
房玄龄分析得快:“要钱,要粮,或者要人。燕州虽穷,但城里库房还有几十万石粮食。那是赵景曜当年在北地四州搜刮的底子。”
朱平安摇头:“为了粮去雇高手拦王师?这不合账本上的逻辑。那高手能和岳飞打平,放眼天下也是顶尖货色。出得起这笔雇佣金的人,看不上那点存粮。”
“那就只能是人。”
朱平安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北地四州的详图。
燕州城北面,就是茫茫草原。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之前那些串联不起来的线索,在三天时间上找了缝隙。
“赵鹤年去哪了?”朱平安问。
“幽州破城后,带着三千残兵逃入草原。”房玄龄答道。
“南宫瑾去哪了?”
“弃了金银,在杏花渡上船,去向不明。”
朱平安用红笔在燕州城重重画了个圈。
“三十年前的万通号,背后灰道商帮,赵鹤年的残兵,还有这平白无故来堵路的高手。”
他把笔一扔。
“懂了。他们在燕州有个局。”
朱平安转过身。
“王猛。”
兵部尚书王猛大步跨入书房。
“传令!冉闵即刻出发。不去接管幽州了,直接上黄土岭。那老头不是能打吗?让他去碰一碰!”
王猛领命退出。
朱平安转身对房玄龄道:“通知锦衣卫,让沈万三找的那个灰道地头蛇,把嘴撬开。不管用银子还是用刀子,天黑前我要知道那条灰道的上家是谁。”
……
燕州城。
刺史孙伯庸站在城头,冷汗浸透了官服。
泰昌的大军没来。
来的是另一拨人。
城下,三千残兵败将。军旗破烂,上面挂着血迹。为首的将领披头散发,正是从幽州逃出来的赵鹤年。
赵鹤年旁边,停着一辆黑色马车。没有任何标志。
马车门帘掀开,走出一个中年人。穿着素色长衫,手里转着两枚核桃。
孙伯庸认得这个人。
二十年前,这人曾在燕州最大的商号做过大掌柜。后来不知所踪。
“孙大人。”中年人仰头,声音洪亮,“开城门。”
孙伯庸双手扒着女墙,声音打颤:“赵将军,泰昌王师已过幽州,燕州已上了归降表。您带兵来这是……”
“拿点东西。”赵鹤年冷声道,“拿完就走。不开门,我就撞门。”
孙伯庸回头看了看自己那几百个老弱病残的守军,长叹一声。
“开门。”
城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