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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8章 帝王失魂
    孟桐的首级在风里晃荡,断颈处的血已经冷了,黏在霍去病的甲胄上,透着一股子腥甜。

    磨盘谷内的数万青阳士卒,跪了一地。他们原本是青阳最引以为傲的精锐,此时却像被抽了骨头的肉,软塌塌地堆在泥水里。这不单是因为腹中的剧痛,更是因为心里的那根梁,折了。

    将台之上,薛仁贵看准了时机。他没说半句废话,手中那杆象征着总攻的血色令旗,猛地朝前一压。

    这一压,便是翻江倒海。

    原本在防线上“节节败退”的泰昌士兵,在听到那声低沉的号角后,动作变了。他们不再是仓皇逃窜的丧家之犬,而是在一秒之内,变成了闻到血味的狼群。那些丢弃的兵刃被捡起,散乱的阵型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合拢,厚重的塔盾再次立起,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铁壁。

    “反攻。”

    薛仁贵的命令传遍全军。

    整个泰昌防线,像是一张拉满到极致的硬弓,终于射出了那支憋了数日的箭。

    此时的青阳大军,外围尚有十余万兵马,可他们看到的是什么?是自家的帅旗在磨盘谷口停滞不前,是传闻中万人敌的孟将军身首异处,是那五万中军精锐像割麦子一样倒在谷里。

    恐惧这种东西,传得比瘟疫还快。

    “跑啊!泰昌有妖术!”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原本还在疯狂冲锋的青阳阵型,乱了。

    那种乱,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溃散。这种规模的军队,一旦没了秩序,三十万人和三十万头猪没什么区别,甚至更难管。人推人,马撞马,后方的士兵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漫天都是溃退的同袍,于是也跟着掉头。

    这一掉头,就是绝路。

    霍去病没给他们留余地。他带着五千骑兵,像是一柄烧红的铁快刀,直接插进了这块松散的肥肉里。

    他的打法很独,不求围歼,只求凿穿。他带着人,在青阳的溃军中来回折返。骑兵冲锋带起的风,把那些站不稳的青阳士兵掀翻在地,紧接着便是密集的马蹄。

    惨叫声被马蹄声盖了过去。

    霍去病不需要瞄准,在这种密度的溃兵堆里,随手一刀下去,都能带起一串血花。他要的就是这种彻底的混乱,让青阳人自己踩死自己。

    齐玄策被亲卫死死护在中间,他还没从孟桐之死的打击中缓过神来,就被巨大的洪流裹挟着往后退。他那双曾经指挥若定、稳如山岳的手,现在抖得像寒风里的枯叶。

    他想组织抵抗,想喊话。可喉咙里全是血沫子,发出的声音还没个屁响。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磨盘谷,那里已经成了巨大的坟场。而眼前的旷野上,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要马踏泰昌的汉子,正丢了兵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往青阳的方向疯跑。

    有些士兵为了跑得快些,甚至把自己厚重的皮甲都扒了,赤着上神在寒风里狂奔。

    “完了……青阳的运,断在老夫手里了。”

    齐玄策自言自语,眼角的裂口又渗出了红,顺着脸上的褶子淌下来。

    他看见霍去病的旗帜在不远处闪烁。那是个魔神。

    “大帅!走!快走!”亲卫统领眼看着一个泰昌的小队冲杀过来,咬着牙,一巴掌拍在齐玄策的战马屁股上。

    那马受了惊,带着这位老帅,跌跌撞撞地扎进了黑暗的林子里。

    大追杀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从磨盘谷到北疆的交界,一百多里的路程,成了名副其实的血路。到处都是丢弃的辎重,翻倒的粮车,以及层层叠叠的尸体。

    有的青阳士兵跑得肺都炸了,一头栽在路边,再也没能起来。

    次日清晨。

    阳光照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却没带去半点暖意。

    薛仁贵走在堆满尸骸的河岸边,脚下的泥土是黑红色的。贾诩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死样,揣着袖子,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报——!”

    传令兵快步跑来,单膝跪地。

    “清点战果。此役,我军阵亡四千余人,伤八千。青阳军……磨盘谷内俘虏三万两千人,沿途斩首六万有余。溺毙、踩踏而亡者,不可计数。初步估算,青阳损失兵力,已过十万。”

    传令兵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齐玄策呢?”薛仁贵问。

    “跑了。冠军侯带人追了五十里,被他们的一支残兵拼死断后,让那老匹夫进了一线天,林子里路窄,没追上。”

    薛仁贵点了点头,看向南边。

    十万精锐,这差不多是青阳的一半家底了。这一战,打得不是地盘,是气数。

    “这消息要是传回青阳都城,那位皇帝,怕是坐不住了。”贾诩在一旁幽幽地开口,眼里的冷意比霜还厚。

    ……

    青阳,都城。

    那是三日后的傍晚。

    原本热闹的南城门,被一骑快马强行撞开。那马上的人,满脸黑灰,连铠甲都是碎的,手里攥着一份用火漆封死的加急文书。

    “急报——!北疆急报——!”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回荡,刺耳得很。

    不到半个时辰。

    相府。顾临渊正对着一盘残棋发呆。

    那份文书就在他面前的桌上。他没急着打开,因为他已经闻到了上面那股子绝望的味道。

    等他终于揭开火漆,扫了一眼那上面的数字。

    顾临渊的手,猛地一僵。

    十万。

    孟桐战死,齐玄策失踪(此时尚未接到老帅生还的消息)。

    这位曾经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丞相,此刻却觉得这书房里的烛火有些晃眼。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原本是青阳最繁华的街景,此时却透着一股子冷清。

    消息压不住。

    也不知是谁泄露了风声,先是那些豪门大户开始悄悄收拾细软,紧接着,流言在酒肆坊间炸开了锅。

    “北边全没了。”

    “三十万人,被泰昌的妖术给吞了!”

    哭声,在城里的各个角落响起。那些战死的、失踪的士兵,都是青阳的儿子、丈夫。

    顾临渊听着这些声音,觉得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块秤砣,沉得发慌。

    他谋算了一辈子,自以为看透了这元至大陆的所有变数。他把这三十万人送出去,是想搏命。可他万万没想到,泰昌那位皇帝,连搏命的机会都没给他。

    人家是在玩弄他。

    “朱平安……”顾临渊念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抹极度扭曲的惨笑,“你这是要活活磨死我青阳啊。”

    与此同时,青阳大殿内。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外头那些隐约的哭喊声,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手里拿着那份战报,看了又看。

    “顾相呢?传顾相入宫……”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像是一个被吓傻了的孩子在找大人。

    可他知道,哪怕是顾临渊,也没法把那死掉的十万人变回来了。

    那座屹立百年的青阳都城,在这一夜,似乎矮了一截。哀鸿遍野,不只是形容词,而是青阳人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谁都清楚,北边的门,已经彻底开了。

    泰昌的黑龙旗,指不定哪天就会出现在这座城的城根底下。

    那是末日将至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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