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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3章 少壮派的狂热
    帅帐之内,喧嚣鼎沸,几乎要将厚重的牛皮帐顶掀翻。

    孟桐那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像一剂烈酒,灌进了每一个青阳少壮派将领的喉咙,烧得他们热血沸腾,豪情万丈。

    “大帅!还等什么!”一个断了一根手指的独眼将军,唾沫横飞,脸膛因激动而涨得通红,“那斥候说得明明白白,泰昌军粮草不济,已是强弩之末!霍去病那小子更是被孟将军打得吐血鼠窜!士气可用,天赐良机啊!”

    “没错!趁他病,要他命!我等请命,即刻全军总攻,踏平雁门堡,活捉薛仁贵!”

    请战之声,如同浪潮,一波高过一波。

    唯有齐玄策,端坐帅位,手掌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柄陪伴了他五十年的铁剑,浑浊的眼眸里,不起半点波澜。

    他看着帐下这些几乎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年轻人,心中那份违和感,愈发浓重。

    一个濒临断粮的军队,为何要将宝贵的体力,耗费在毫无意义的斗将之上?

    薛仁贵用兵,以稳准狠着称,岂会犯下这等低级的错误?

    处处透着诡异。

    可帐内的气氛,已经不允许他再犹豫。三十万大军的士气,是一头出笼的猛虎,可以伤人,亦能噬主。若强行压制,必生哗变。

    “够了。”

    齐玄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哗。

    他缓缓起身,那如山岳般的身影,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压力。

    “总攻,为时尚早。”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拿起一枚代表进攻的令旗,却并未插向雁门堡的中心。

    “传我将令,着副将孟桐,率左军五万,猛攻雁门堡西翼。我倒要看看,这薛仁贵的口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兵力!”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折中。一场大规模的试探,足以摸清敌人的底细,也能给这些亢奋的将士一个宣泄口。

    ……

    战鼓,如滚雷。

    五万青阳大军,排成十数个巨大的方阵,如同黑色的浪涛,向着雁门堡西翼那段看似薄弱的防线,席卷而去。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巨大的攻城槌,在数十名士兵的嘶吼声中,一下下撞击着简易的木石壁垒。

    防线之后,薛仁贵立于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神色冷峻,手中令旗挥动,沉稳而富有节奏,仿佛眼前不是尸山血海的战场,而是一盘早已算定结局的棋局。

    “放!”

    随着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重型床弩,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括绞动声。

    数丈长的巨型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扎进青阳军密集的冲锋阵型之中。每一支弩箭,都能在人群中犁开一道长达数十步的血肉胡同。

    然而,青阳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他们踏着同袍的尸体,踩着粘稠的血浆,如同疯魔的蚁群,前赴后继,终于冲到了防线的近前。

    “陌刀军!上前!”

    薛仁贵手中令旗,重重挥下。

    防线之后,那一道沉默的钢铁阵列,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整齐划一的,如同死神脚步般的“咔、咔”声。

    一面面厚重的塔盾,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盾牌的缝隙间,一柄柄长达丈余,刃如新月的陌刀,缓缓伸出。

    阳光下,那雪亮的刀锋,组成了一道令人心胆俱裂的死亡之墙。

    冲在最前面的青阳士兵,脸上的狰狞,还未褪去,便被那道墙,迎面撞上。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

    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闷的,如同快刀切过朽木的“噗嗤”声。

    人、马、连同他们身上厚重的甲胄,在那片刀林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个冲锋,一个照面。

    青阳军最前排的数千人,就这么被整整齐齐地“削”掉了一层,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化作了一地的碎肉与断肢。

    那不是战斗,是屠宰。

    后面的青阳士兵,被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吓得肝胆俱裂,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可不等他们后退,后方的督战队,便挥舞着屠刀,逼迫着他们,继续向前。

    进,是死。

    退,也是死。

    激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暮。

    雁门堡的西翼防线,如同一个永远填不满的血肉磨盘,任凭青阳军如何疯狂地冲击,除了留下一层又一层的尸体,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当鸣金收兵的号角终于响起,孟桐看着潮水般退回的残兵败将,整个人都傻了。

    五万大军,只回来了不到四万。

    近万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被那道看似薄弱的防线,无情地吞噬了。

    而对方,自始至终,没有一人一骑,冲出防线追击。

    他们就像一块礁石,沉默地,冷酷地,承受着所有的冲击,再将冲击的力量,加倍奉还。

    齐玄策站在了望台上,放下了手中的望镜。

    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得出了结论。

    泰昌军的战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悍。他们的工事与器械,更是闻所未闻。

    但,他们的人数,绝对不多。

    否则,面对如此惨重的伤亡,薛仁贵绝不会放弃追击,扩大战果的机会。

    这是一个被逼到墙角,只能拼死一搏的,孤军。

    这个判断,合情合理。

    却也正是贾诩,最想让他得出的判断。

    ……

    夜,深沉如墨。

    在远离正面战场百里之外的荒野上,几支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流民”队伍,正借着月色,艰难地跋涉。

    他们绕开了所有的官道与城镇,专门挑那些崎岖难行的山路行走。

    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汉子,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张简陋的地图,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了片刻,指向不远处的一片洼地。

    “就是那里。青阳大军后方的第一处补给中转站,所有的饮水,都取自那里的三口大井。”

    陆柄的声音,沙哑,干涩,与他此刻流民的身份,完美契合。

    他身后,数十名锦衣卫精锐,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目标,不是烧毁粮草。

    粮草被烧,动静太大,只会让敌人警觉。

    他们的目标,是水。

    半个时辰后,几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守备松懈的补给站。

    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们只是将一包包无色无味的白色粉末,倒入了那三口深不见底的水井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们又如青烟般,消失在夜色里。

    那种药粉,不会立刻致命。

    它只会在七日之后,让饮用过这些水的人,上吐下泻,四肢无力,连握刀的力气都会丧失。

    杀人,诛心。

    贾诩的毒计,如同这无声的毒药,正在青阳大军看不见的命脉里,悄然扩散。

    ……

    青阳,都城,丞相府。

    一只来自北疆的信鹰,带着风霜,落在了顾临渊的书案上。

    看完战报,顾临渊那张死灰色的脸,没有任何变化。

    近万人的伤亡,没有让他动容。

    薛仁贵的死守,也没有让他意外。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取出一张新的信纸,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字迹,冰冷,锋利,如同一柄出鞘的毒剑。

    “齐帅,泰昌之诈,甚于猛虎。敌欲守,我偏攻其疲。用兵车轮,昼夜不休,可破之。”

    写完,他将信纸卷好,塞入鹰腿的信管。

    “去吧。”

    他推开窗,将信鹰,掷入无尽的夜空。

    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眸,望向北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被鲜血与烈火淹没的雄关。

    薛仁贵,你想耗?

    我偏不让你耗。

    我要用三十万人的性命,用车轮战,活活把你这块铁,给磨穿!磨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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