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明显是想给赵大宝一次机会，要是赵大宝真贪污了，他希望赵大宝能勇于承认，同时自己再劝说一番，让他去自首，争取个宽大处理。

    

    “没有！”

    

    赵大宝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目光直视着书记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

    

    他继续说道:“大字报早晨贴出来，中午部里就来人了，对我进行了问询调查，厂领导也被问询了。”

    

    “后来我也才知道，在大字报出来的前几天，就有人给厂里写了举报信，只是那会儿厂里在暗中调查，没有及时公布消息，后来才出现了大字报。”

    

    “当然，要是我干了那样的事，相信这也过去几天了，厂里那么多人，我相信调查组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查不到。”

    

    书记又问:“机械厂有说什么时候结果出来吗？”

    

    赵大宝摇了摇头，“没有，就让我回家等电话。”

    

    书记再次问:“假如那边查完后，发现完全是诬陷，你还考虑回机械厂吗？”

    

    赵大宝想也没想，语气干脆利落:“领导，我要是想进机械厂，在当初他们相邀我的时候，我直接以正式工进去一点问题没有，不用特地让他们给我个顾问身份，给我自由。”

    

    “想来二位也知道，我不单担任着机械厂的外聘顾问，还担任着轧钢厂的顾问头衔。二位领导应该有办法查到我的情况。”

    

    站长和书记又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东西。

    

    站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口问道:“以你在机械领域的能力，完全可以闯出一片天。那你为什么要来铁路系统？”

    

    赵大宝沉默了几秒，决定实话实说。

    

    他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既然对方问到了，那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成不成另说，至少不让自己后悔。

    

    他说:“领导，我能说未来几十年铁老大都会是铁饭碗吗？”

    

    这话说得直白，站长和书记都愣了一下，随即站长笑了，手指点了点赵大宝，“你这小子，倒是看的远。”

    

    赵大宝又说:“当然我也有我的考虑，我应该不会在铁路系统一辈子。等我妹妹到了工作年龄，我应该会让她接班。”

    

    几年后，一个工作多重要赵大宝还是知道的，到时候二梅他们就不用下乡了。

    

    而且这工作毕竟是铁老大，等到后世几十年过去，依旧吃香。

    

    钱他有，但不如给一份铁饭碗给二梅他们来得安心。哪怕外面再折腾，有一个这样的铁饭碗，只要二梅不作死，想来可以让她安稳一辈子。

    

    哪怕以后二梅结婚了，这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没准以后她的孩子也能跟着受益，当个铁二代也不错。

    

    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清晰可闻。

    

    站长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变，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

    

    书记的眼镜片上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小子，还真是……”

    

    站长接过话，“真会替家人考虑。”

    

    赵大宝看着对面的两位，没有让对方为难的意思，开口道：“领导，如果可以，再给我三天，就三天。这三天，机械厂结果要是出来，同时我也通过了你们的考核，希望能把列车员的岗位给我。”

    

    “三天一到，机械厂那边要是还没出结果，就说明我和咱铁路系统无缘，我不怨任何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不卑不亢，既没有恳求的意思，也没有赌气的成分，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站长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看了书记一眼，书记微微点了点头。

    

    站长转回头，看着赵大宝，说:“行，我们赌一把，就等你三天。到时候希望你小子不会放我们的鸽子。”

    

    赵大宝站起来，冲两位鞠了一躬，“谢谢领导！”。

    

    没有再多说其他，转身出了会议室。

    

    许铁军在外面走廊里等着，靠着墙抽烟，烟雾在走廊下袅袅升起。

    

    看见赵大宝出来，他把烟掐灭在墙上的烟灰缸里，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赵大宝一眼，见他脸色如常，心里踏实了些。

    

    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小子这份宠辱不惊倒是可以。”

    

    两人走开一段距离，赵大宝还是把情况和许铁军说了一下，尤其是他这几天被人诬陷举报和刚刚跟书记还有站长说的、等他三天的事。

    

    许铁军听了也是一愣，没想到这几天，发生了这样的事。

    

    在得到赵大宝的肯定——他确实没有干那些事——之后，许铁军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赵大宝说:“许叔，如果因为我自身的原因，或者机械厂这三天没有出结果，导致我没能来铁路系统，怨不得别人。那些花掉的钱，就全当请大家吃喝了，给咱推荐担保的那钱也不往回要。”

    

    许铁军沉默了几秒，看着赵大宝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句:“行，听你的。既然站长和书记都点头了，好事多磨，回去等通知吧。”

    

    赵大宝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了地，像是有一块石头从胸口搬走了，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跟着许铁军往外走，穿过走廊，经过候车大厅，大厅里的广播声此起彼伏，旅客们拎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匆，南来北往的，有的在问询处排着队，有的在椅子上打盹，有的抱着孩子来回踱步。

    

    他走到火车站门口，阳光扑面而来，刺得他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跨上三蹦子，发动起来，突突突地开出了广场。

    

    ......

    

    到家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父母都去上班了，灶台上的锅碗瓢盆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灶膛里的灰都掏过了。

    

    赵大宝把三蹦子停在院子里，进了屋，打开电风扇，竟然越扇越热，索性不扇了。

    

    他看了看屋里墙上挂着的气温表，水银柱顶到了头，刻度已经不够用了，也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气温真达到了。

    

    太热，他也不想出去了，干脆一个闪身，躲进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