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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0章 来者不善
    中山装咳嗽了一声,翻着笔记本找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让赵大宝差点笑出声的话——你那三蹦子油哪来的?

    

    “你天天开,上班下班也开,你要是用机械厂的油,那这账也得算,属于贪污厂里的财物。”

    

    赵大宝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对面的三个人。

    

    “行了,和你们聊这么多,是看在上级领导的面子。”

    

    “你们要是有证据,就抓我。这里也有一位警官在,想来也不用我给你们普及法律——谁质疑,谁举证,这个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吧?”

    

    他顿了顿,“今天几封不敢实名的举报信,一张不知所云的大字报,就让你们这些领导闻风而动。我很怀疑你们的专业和目的。”

    

    “要是这样是对的话,赶明我去部里转转,天天也不干其他事,就来个实名举报,一天举报一个,想来你们也会这么积极调查的吧?”

    

    赵大宝说完,直起身,双手插进裤兜里,看着中山装那人。

    

    “还有没有事?没有事,我要去食堂吃饭了。再不去该没菜了!”

    

    中山装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脸色铁青,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戳了一个黑点。

    

    年轻的那人张了张嘴,赵大宝先开了口,“你们吃过了吗?没吃过一起?一顿饭我还是请的起的。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以后机械厂再请我帮忙,我可是会狮子大开口的。”

    

    谁也没接这个话,他也不在意,转身就往外走。

    

    “赵大宝,近期不要出京城。”

    

    那警察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几天?”

    

    “七天吧!”

    

    “行!”

    

    赵大宝回应,冲那警官微笑着点了点头,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灿灿的光。

    

    赵大宝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他放慢了脚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为什么对方一上来就往轧钢厂的方向引,处处想把轧钢厂扯进来?

    

    自己想出来的图纸,怎么就冲着两家厂来了?

    

    这里面,就自己一个小虾米,正好因为这举报信让自己卷了进来?

    

    这是冲着机械厂来的,还是冲着轧钢厂来的?

    

    机械厂的前身是个维修点,规模小,经营状况不乐观,好几任厂长来了又走,谁都不愿在这烂摊子上多待。

    

    赶上“军工转民用”的试点,黄班长接手了,厂里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新产品玉米脱粒机卖到脱销,订单排到了明年;校企合作项目上级非常重视,开了好几次现场会;职工工资待遇解决了,连家属的就业问题也顺带解决了一部分;和轧钢厂搞成了联合研发单位,产品一个接一个,脱粒机的二期前段时间也提上了日程,现在又搞出了割晒机。

    

    这一桩桩一件件,还是之前那个快要经营不下去的维修店吗?

    

    机械厂这块肥肉,怕是有人盯上了。

    

    财帛动人心,有人想摘桃子。

    

    还是轧钢厂那边,因为李主任混得风生水起,被上级加了担子。现在又搞出了割晒机,让一些人感觉到了危险?

    

    从而导致机械厂这边受了牵连?也导致他赵大宝被卷入其中?

    

    不管是哪种,来者不善。

    

    赵大宝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手插在裤兜里,侧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会议室门。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的门也开了,黄班长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茶杯,杯壁上印着“安全生产”的红字,茶渍已经渗进了瓷纹里,洗不掉了。

    

    两人隔着一截走廊相视,谁都没说话。

    

    黄班长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有些乱,眼袋比平时深了不少,整个人像是刚跟人吵过一架又没吵赢的样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

    

    赵大宝脸上的笑容跟没事人似的,大步走过去,先开了口。

    

    “黄班长,我当初就说我不天天坐班的,让我当救火队员。看看,让你把我当驴使唤,使唤出事了吧?”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咸了,嘴角还带着笑,眼睛弯弯的,看不出半点被调查过后的阴霾。

    

    黄班长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石头,是我害……”

    

    话没说完就被赵大宝抬手打断了。

    

    赵大宝摸了摸肚子,下巴一扬,“这都中午了,肚子早饿了,你是不是该请我尝尝嫂子的手艺,弥补一下我弱小的心灵?”

    

    他说着还夸张地捂了一下胸口,做了个受伤的表情。

    

    黄班长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几秒,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丢下一句,“走吧”。

    

    赵大宝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脚步在走廊里一重一轻地响着。

    

    出了办公楼,穿过厂区,经过一排冬青树,拐进后面的职工宿舍区。

    

    这一片灰砖楼是前几年盖的,外墙的水泥还没完全干透就被刷上了白灰,白灰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

    

    楼与楼之间拉着铁丝,晒着被单和衣服,空气中弥漫着肥皂和阳光混合的气味。

    

    黄班长家门前移动小菜园又多了两个,里面种着韭菜、小葱、菠菜,还有几株西红柿,红艳艳的果实挂在枝头,把枝条压弯了。

    

    隔壁那户人家有样学样,也在门口弄了两个移动小菜园,种的黄瓜,藤蔓顺着竹架子往上爬,开了几朵黄灿灿的花。

    

    黄班长的老娘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菜,腿脚已经利索多了,之前还拄着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现在拐杖扔了,能自己下地走动了。

    

    她手里拿着一把韭菜,一根一根地择着,把黄叶掐掉,根部的泥土抖干净,码在旁边的竹篮里。

    

    黄班长的媳妇蹲在旁边洗衣服,手泡在皂角水里搓着领口袖口,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黄班长的妹妹,带着孩子在门口玩石子,把石子摆成一排,又踢散,再摆,再踢,乐此不疲。

    

    几个人在门口看似忙碌,其实不时往厂区的方向看一眼。

    

    像是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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