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张了张嘴,想说“这跟你隐匿术没关系,纯粹是你尾巴露出来了”,但看着绒绒那一脸“我发现了真相”的兴奋表情,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生物,就让它活在美好的误会里吧。
“所以你这么晚来找我干嘛?”江野把话题拉回来。
绒绒从窗台上跳进屋里,四仰八叉地躺在桌上,圆滚滚的身子像个毛球一样摊开,长耳朵耷拉在桌面两边,尾巴卷成一个问号形状:“我来找你玩啊!不是说了吗?”
“你那个‘玩’,具体指什么?”
“就是......”绒绒翻了个身,趴在桌上,两只小爪子撑着下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江野,“我想近距离感受一下你的大道。”
江野愣了一下。
“就感受一下,不干什么!”绒绒连忙补充,长耳朵紧张地抖了抖,“我活了四千八百多年,还没见过大乘期就拥有大道的人呢!你就让我感受感受嘛!”
江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怕你被我的大道弹死....”
“什么话!你看不起谁?我绒尾族还能在感应大道的时候出问题?”
“那你先立字据。”
“欺人太甚!签!要是不能让我满意,我咬死你!”
绒绒说着,小手一挥,凭空写下一份字据,然后凝聚成布帛落在江野手里。
江野仔细看过后,确认没问题,这才点点头:“字据没问题!但是我有个问题。”
“你们人族真麻烦,说!”
“额...我不知道怎么展示我的大道....”
“嗯?”绒绒顿时跳了起来,“你这什么情况?还有人拥有大道不会用的?”
“大道这东西吧,它又不是法术,说放就放。我自己都搞不明白它是怎么来的,”江野实话实说,“上回别人感应我的大道的时候,他们让我进入冥想,然后自己来感应的。要不我冥想一会儿,你自己随缘感受?”
绒绒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
“冥想?随缘?”它的尾巴尖翘了起来,“你这说法也太不靠谱了吧?”
“那要不就算了?”江野摊了摊手。
“别别别!”绒绒连忙跳到地上,圆滚滚的身子因为着急差点滚出去,“冥想就冥想!随缘就随缘!”
它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你可得答应我,不能故意收敛。我感受的时候你要是藏着掖着,那跟没感受有什么区别?”
江野失笑:“我藏那干嘛?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行!”绒绒兴奋地蹦跶了两下,整只球在地上弹了好几下才停住,“你冥想你冥想,我在旁边感受。你放心,我绝对不打扰你!”
江野看了看这团激动得耳朵直抖的毛球,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就这么好奇?”
“那当然!”绒绒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大乘中期身上有大道的味道,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不虚学院都得炸。我是第一个近距离感受的,说出去多有面子!”
江野一头黑线。
合着这货是为了面子。
“行吧行吧,”江野摆了摆手,“那你离远一点,我开始了。”
绒绒立刻退到墙角,整只球缩成一团,长耳朵紧紧贴着脑袋,尾巴小心翼翼地卷在身边,只露出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野。
江野闭上眼睛,放空思绪,进入冥想状态。
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
绒绒毛都不炸了,大气都不敢出,圆滚滚的身子缩得比平时小了一圈。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江野周身忽然亮起一层淡淡的赤金色光晕,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那股气息却实实在在地弥漫开来。
古老、深邃、炽烈。
绒绒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它的耳朵猛地夹紧在脑袋两侧,整只球不由自主地向后滚了好几圈,直到后背撞上墙壁才停下来。
那条蓬松的长尾巴死死地卷在自己身上,像是一条受惊的蛇。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吓得根本说不出话。
那股凤凰火道的气息虽然只有一丝,却像一座大山压在它心头。
绒尾族天生对天地灵气和各种大道气息极为敏感,这份天赋让绒绒能感应到别人感应不到的东西,但也意味着,它感受到的恐惧比别人强烈十倍。
江野还在冥想,浑然不觉。
绒绒缩在墙角,整只球瑟瑟发抖,长耳朵紧紧地贴着脑袋,一点都不敢竖起来。
它想跑,但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圆滚滚的身子怎么都弹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江野睁开眼睛,收敛了气息。
房内那股炽烈浩瀚的感觉缓缓消散,温度也恢复了正常。
江野转头看向墙角,发现绒绒整只球缩成了一个更圆的球,长耳朵紧紧地夹着,尾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鼻尖。
“绒绒?”江野试探着叫了一声。
绒绒没动。
“还活着吗?”江野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戳了戳那团毛球,可千万别出事啊,他可不想上学两天就因为伤害同学被劝退。
这凤凰大佬的东西可是连天仙都能秒。
虽然有字据,但是这玩意人家不认,他也没办法。
绒绒猛地一抖,整只球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落地之后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小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惊恐。
但它还是没说话。
耳朵还是紧紧地夹着。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过了好半天,它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细得像蚊子叫的话:“那......那是......凤凰?”
声音都在发颤。
“咦?你居然能认出这种高端货?”
见江野承认,绒绒的长耳朵又夹紧了几分。
“你......你一个大乘中期......”绒绒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怎么可能接触到凤凰?你居然没被净化?”
“凤凰这么残暴?”
“不是残暴不残暴的问题!”绒绒终于找回了一点音量,但耳朵还是紧紧夹着,“凤凰是什么概念你懂不懂?那是神兽!仙界都见不到的存在!你一个凡界飞升上来的人族,身上背着凤凰的火道,随便来个大能都能把你抓去研究!”
江野愣了一下:“不至于吧?”
“至于!非常至于!”绒绒的尾巴尖翘了起来,但马上又缩了回去,显然还是心有余悸,“你今天幸好是遇到了我,要是遇到别的居心叵测的——”
它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被吓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全被江野看去了,顿时有些挂不住面子。
绒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圆滚滚的身子不要抖得那么厉害,然后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胸脯,用一种它自认为很有气势的语气说道:
“行......行吧!既然你有这本事,那......那我以后罩着你!”
江野挑了挑眉:“你罩着我?”
“对!”绒绒的声音还是有些抖,但语气已经努力撑得很硬气了,“你别看我刚才......刚才那是意外!我平时可厉害了!在不虚学院混了这么多年,谁不给我绒绒几分面子?以后你有困难就找我,我罩你!”
江野看着眼前这团还在微微发抖、耳朵紧紧夹着、尾巴卷成一团的毛球,皱眉:“你确定?”
“确......确定!”绒绒为了证明自己不怕,拼命想把耳朵竖起来,但耳朵不争气,刚竖起来一点又啪嗒夹了回去。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绒绒沉默了一瞬,然后整只球猛地转身,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噌噌噌地往窗台上蹿。
“总之!”它站在窗台上,没敢回头,长耳朵还是夹着的,但声音努力维持着大佬的气场,“江野,你记住,以后有事找我!我绒绒说话算话!罩你就是罩你!”
说完,不等江野回应,圆滚滚的身子翻出窗户,长尾巴在夜空中甩了一下,整只球像一颗流星一样弹射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