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您是哪个势力的?”
李玄策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围观的人群也跟着竖起了耳朵。
江野眨了眨眼,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玄微殿让他来讲道这事儿,墨瀚没说要保密,但好像也没说要公开。
再说了,自己一个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的,一上来就亮身份也不太好——万一这位李公子是个大嘴巴,到处嚷嚷,到时候玄微殿门口排起长队来看“明心仙长什么样”,那他还怎么安心蹭吃蹭喝?
“散修。”江野给出了一个万金油的答案。
“散修?”李玄策的眉毛挑得老高,那表情明显写着“你觉得我信吗”四个大字。
“真是散修。”江野一脸真诚,“就是从外地来的,在玄微城暂住几天,随便逛逛。”
李玄策盯着他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目光在他脸上来来回回地扫,像是在找什么破绽。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了棋盘上那枚金色的棋子上,嘴角抽了抽。
“道友,”李玄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知道你刚才这一手意味着什么吗?”
江野低头看了看棋盘,老实摇头:“不知道。”
“星罗棋存在的这几十万年里,第一手就触发过‘全效失效’这种级别的特效……”李玄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一些平稳,但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整个棋坛的历史上都没有记载过几次。”
江野挠了挠头:“可能是我运气好?”
“运气好?”李玄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荒谬程度,“道友,星罗棋的棋子特效取决于注入灵力的属性、纯度、节奏和落子的位置,四者缺一不可。你说的‘运气好’,意味着你在完全不懂规则的情况下,恰好用对了灵力属性,恰好掌握了最完美的灵力纯度,恰好找对了落子节奏,恰好选对了位置——四个条件同时成立的概率,你猜猜是多少?”
江野很配合地问了一句:“多少?”
“比你从这儿跳下去然后直接飞升的概率还低。”李玄策面无表情地说。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没绷住,笑出了声,然后赶紧捂住嘴。
江野倒是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这位李公子说话挺有意思——至少比玄真道人那种“惜字如金”的风格好多了。
“那李公子您的意思是……”江野试探性地问。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运气好。”李玄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江野,“你对灵力的控制精准到了一个很离谱的程度,离谱到你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你刚才注入灵力的那一下,纯度高得不像话,而且节奏跟棋盘的共振频率完全吻合。这不是运气能做到的事。”
江野挠挠头,他对自己的灵力纯度是有绝对信心的,至于其他的,他也是一头雾水。
他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明心仙的特性是“身与道合”,就是自己的存在本身就在道的频率上。
如果说星罗棋的棋盘有自己的频率,那自己刚才落子的时候,身体自然而然地调整到了那个频率,这完全说得通。
但这玩意儿怎么解释?
总不能跟人家说“我是明心仙,所以我能跟任何东西共振”吧?
“呃……”江野组织了一下语言,“可能我这个人天生就跟棋盘比较有缘?”
李玄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把桌上的那个布袋拿起来,放回了老者的面前。
“这一局不算。”李玄策说,“这位老先生的赌注还给他,我们重新来一局。”
老者愣了一下,连忙把布袋收进袖子里,动作快得跟做了贼似的,生怕李玄策反悔。
周围围观的群众集体“哦”了一声,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
江野看着李玄策,又看了看棋盘,摇了摇头:“李公子,我说了我不会下。刚才那一步真的是蒙的,你让我再来一次,我肯定下不出同样的效果来。”
“我不要你下出同样的效果。”李玄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我就想看看你下一手能下出什么来。”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眼神里带着一种狂热的光,像极了前世江野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赌徒,输了钱之后红着眼睛说“再来一把”的表情。
只不过李玄策赌的不是钱,是棋。
而且他刚才输了一局——或者说还没输,因为他主动推翻了那一局——但他的兴致反而更高了。
江野看着他那副“不把我赢爽了不准走”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
“行吧。”江野叹了口气,重新在棋盘前坐好,“但先说好,我没有任何赌注。”
“不需要赌注。”李玄策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地指了指棋盘,“你坐在这里跟我下棋,就是最好的赌注。”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李公子这是遇到对手了。”
另一个人接话:“对手?你没听那小伙子说吗?他根本不会下。李公子这是遇到……遇到什么来着?反正就是那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江野没理会周围的议论,低头看着棋盘。
白色的棋子还在上面亮着,那行“对方棋子全部失效”的小字已经慢慢淡去了,但棋子本身的金色光芒还在,跟周围那些蓝色红色紫色的棋子形成了一种很奇妙的对比。
“重新开始?”李玄策问。
“重新开始。”江野点头。
李玄策收了棋盘上的所有棋子,手法快得江野都没看清,几十枚棋子就跟长了眼睛似的飞回了各自的棋盒里,叮叮当当落了一串脆响。
“你先手。”李玄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野从棋盒里摸出一枚白子,盯着棋盘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说实话,他对围棋的了解仅限于“知道规则”,至于什么定式、布局、死活,一概不懂。
刚才那第一步是随便找地方放的,现在让他认认真真下,他反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管他的,随便放。
江野把白子落在了一个看起来挺顺眼的位置——右上角,第三行第三列的那个交叉点上。
落子的同时注入灵力。
这一次他刻意控制了一下,没有像上次那样“随便”注入,而是试着放慢节奏,一点一点地把灵力送进去。
白子亮了起来。
不是金色的。
是透明的。
准确地说,是那种看起来没有任何颜色、但又能让人明显感觉到“这枚棋子在发光”的透明。就像是一颗完全纯净的水晶里面藏着一盏灯,光从内部透出来,不刺眼,但存在感极强。
棋盘周围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安静——像是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这种安静持续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棋盘上的其他棋子开始有反应了。
李玄策还没有落子,但棋盘上原本空着的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上,同时浮现出了一行行极小的文字。
江野眯着眼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清——不是字太小,而是那些文字在不停地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写上去又擦掉,速度快到人眼根本跟不上。
但围观的人群中明显有人看清楚了。
因为有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震惊:“他在重写规则……”
李玄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着棋盘,看着那些飞速变幻的文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江野完全读不懂的复杂神情。
“道友。”李玄策抬起头,声音有一点点发紧,“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我没叫。”
“....我是说,你叫什么名字!”
“噢噢噢噢,江野。”
“江野。”李玄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嘴里细细地品味,“江野道友,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这已经是李玄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江野摇了摇头。
李玄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指着棋盘上那些还在变幻的文字,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你在改写玄微棋的规则。”
“……啊?”
“星罗棋的规则不是人定的,是这个棋盘自带的。”李玄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江野从未听过的敬畏,“星罗棋由自创造以来,便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规则。几十万年来,无数人在这上面下棋,都在它的规则框架里玩。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能改变它的规则。”
江野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落下的那枚透明棋子。
“我没有想改它的规则。”江野说。
“我知道你没有想。”李玄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但你还是改了。你的存在本身,你的灵力,你落子的方式——这些东西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一种比棋盘本身更高的规则。所以棋盘不得不服从你,不得不按照你的意愿重新定义自己。”
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江野的脑子一时半会儿处理不过来。
但核心意思他还是听懂了——自己刚才那一下,不光是下了一步棋,还把这个棋盘的规矩给改了。
这就好比你去别人家打牌,坐下第一把就把人家的扑克牌规则从斗地主改成了德州扑克,而且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改,是牌自己改的。
“李公子,”江野咽了口唾沫,“我如果说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李玄策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信。”他说,“就是因为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才更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忽然站起来,朝江野拱手行了一礼。
这一礼行得很认真,腰弯下去的幅度很大,大到周围的围观群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摇光天李家的三公子,什么时候给人行过这么大的礼?
“江野道友,”李玄策直起身来,目光清澈而热切,“这一局棋不下了。不是因为怕输,是因为在现在的规则下跟你下棋,已经没有意义了。你有空的话,能不能跟我聊聊?不聊棋,聊别的。什么都行。”
江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一开始有点傲,但傲得有道理,而且输得起,放得下架子,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行。”江野点了点头,“但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我真的什么都不懂。你要是想跟我聊什么高深的东西,我怕是要让你失望。”
李玄策笑了,那笑容是真心实意的,不带任何傲气:“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你身上有东西。”
两人在石桥边找了家茶楼坐了下来。
茶楼不大,但很清净,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个玄微城的南半区。
远处的九座浮空岛在天边若隐若现,那个巨大的符文球体在阳光下缓缓旋转,金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江野点了壶茶——准确地说是李玄策点的,因为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钱,所以干脆没掏腰包。
“你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李玄策问,语气随意了很多,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嗯。”江野点头,“飞升没多长时间。”
李玄策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飞升没多久就能让玄微殿的人给你安排住处,看来你来头不小。”
江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你从北区过来的。”李玄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北区是玄微殿的客卿区,住在那儿的要么是玄微殿请来的客人,要么是跟玄微殿有合作关系的大势力代表。你说你是散修,那就只能是第一种情况——玄微殿请来的客人。”
江野被他这番推理震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李公子,你该不会是干侦探的吧?”
“侦探?”李玄策对这个词表示陌生。
“就是……专门靠推理破案的那种人。”
李玄策被他的形容逗笑了:“不是。我就是喜欢琢磨事儿。从小到大,家里人就嫌我想太多,没想到在这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江野笑了笑,对这个人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一点。
“李公子,你对玄微天了解多少?”江野趁着这个机会,决定多问点信息出来。
毕竟玄真道人那个惜字如金的风格,指望他当导游是不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