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战枫和白凌雪正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他们从巷子里出来后,没有打车,而是一路走回来的。
白凌雪说要走走路,透透气,战枫就陪着她走。
两个人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地走着。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的,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夜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桂花香,凉丝丝的,很舒服。
白凌雪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挽着战枫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战枫也没说话,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被白凌雪挽着,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个人到了酒店门口。
战枫刚要推门,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脚步声密集而有力,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由远及近,像是一群人在跑步。
紧接着是车灯的光,几道雪白的光柱从后方照来。
战枫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手还搭在酒店入堂门上,但停住了。
白凌雪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几辆黑色的车停在酒店前面的停车场。
车门打开,一群人从车里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深灰色西装,气场很强。
他旁边是一个脸肿得像猪头的年轻人——萧林。
后面跟着七八个黑衣大汉,还有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很显眼。不是因为他高,恰恰相反,他个子不高,目测不到一米七,而且很瘦,瘦得像一根干柴棒。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唐装,布扣子,立领,脚下是一双黑色的布鞋。
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在脑后束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
他的脸上满是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被岁月打磨了千年的宝石,沉静、深邃、锐利。
他走路的姿态很特别,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大地,脚起脚落之间有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在踩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
白凌雪的手在战枫的胳膊上紧了一下。
战枫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面前这群人,目光先落在萧林脸上,又扫过萧剑海,最后在那个老人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的目光回到萧林脸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笑容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好笑的笑。
就像一个大人看见一个小孩哭着跑回家叫来了一群更小的小孩,觉得又可爱又好笑。
“萧林,”战枫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你是不是忘记我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萧林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的半边脸还肿着,嘴角的伤口还没干,被夜风一吹,疼得他直抽气。
但他咬着牙,挺着胸,站在叔叔身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刚才那个跪在地上发抖的人。
“战枫,”萧林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刚才的事,我记着呢,但现在不是刚才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萧剑海,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陈青云,腰板挺得更直了。
“刚才是我一个人来的,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叔叔来了,陈大师也来了,你今天画也得交出来,仇我也得报!”
战枫看着萧林,歪了歪头,像在看一个很有意思的表演。
“哦?这么多人?”战枫的目光扫过那群人,一个一个地看,像是在数数,“你叔叔来了,陈大师也来了,然后呢?你打算怎么报这个仇?再让你的人冲上来?还是让你叔叔替你冲?”
萧剑海往前迈了一步。
他站在战枫面前三米远的地方,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黑色的夹克,白色的T恤,普通的休闲鞋,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头发有点乱,像是被风吹的。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就这么一个人,打了他十几个高手,打了他侄子,还敢站在这里笑。
萧剑海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就是战枫?”萧剑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人才会有的压迫感。
战枫看着萧剑海,“你是谁?”
“萧剑海,萧林的叔叔。”萧剑海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白凌雪的后背有些发凉,“你打了我侄子,抢了我萧家的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战枫看着萧剑海,嘴角的笑意没有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今天很难活命了。”萧剑海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钉子钉在地上的,“画交出来,给我侄子跪下磕三个头,我可以考虑让你活着离开樱花国。”
战枫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淡,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害怕的笑,不是紧张的笑,而是一种觉得荒谬的笑。
“你跟你侄子真是一家人,说的台词都差不多,你侄子在巷子里堵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他跪了。”
萧剑海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冒犯之后的冷,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薄得像一条线,他的右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站在萧剑海身后的陈青云,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袖子里,半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
他的目光在战枫身上扫了一圈,从上到下,从头发到脚底,然后收回来,看向别处,像是不愿意多看一眼。
战枫注意到了这个老人,但他没有急着说什么,而是继续看着萧剑海,等着他出牌。
萧林忍不住了。
他从萧剑海身后走出来,指着战枫,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战枫,你别狂!你知道我叔叔是谁吗?你知道陈大师是谁吗?陈大师是古武陈家的传人,陈家拳第六代掌门,六十年功力,打你这种的,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萧林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在酒店前的广场里回荡。
“你以为你能打几个保镖就了不起了?你以为你打了赤井雄三三千个人就天下无敌了?陈大师是真正的古武大师,不是那些拿刀的废物能比的,今天陈大师来了,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识相的,把画交出来,跪下来磕头,求我叔叔饶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