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林睁开眼睛,看着巷子尽头的夜空。
天很黑,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黑暗。
“战枫,”萧林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你等着,你不会得意太久的,这个仇,我必须拿你的命来报。”
十多分钟左右,巷子外面,车子从远处驶来,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雪白的光柱。
车越开越快,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一头正在逼近的猛兽。
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
车灯从巷子口扫进来,雪白的光柱刺破了夜的黑暗,把整条巷子照得像白昼一样。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在夜空中回荡,紧接着是车门打开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密集而急促。
萧林抬起头,眼睛被车灯晃得眯了起来。
最前面的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巷子口,后面跟着三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
车门打开,从迈巴赫里先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身形魁梧,眼神锐利,耳朵里塞着耳麦,一看就是专业保镖。
他们下车之后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然后其中一个微微点头,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
迈巴赫的后门才打开。
一双黑色的皮鞋踩在地上,鞋面锃亮,一尘不染。
接着是一条深灰色的西裤,裤线笔直,像刀裁的一样。
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从车里站出来,身量很高,一米八五往上,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里面是黑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金链子。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根白发,但不多,反倒给他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和威严。
他的脸型和萧林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硬,下颌更方,嘴唇更薄,眼神更冷。
那不是年轻人故作深沉的冷,而是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见惯了腥风血雨之后,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冷。
萧剑海,萧林的亲叔叔,萧家第二代的实权人物。
萧远山主外,他主内。
萧家的地下生意、人脉网络、见不得光的那一部分,全在他手里攥着。
在东亚的地下世界里,萧剑海这个名字比萧远山更好使。
因为他比萧远山更狠,更冷,更不讲规矩。
萧剑海站在车门口,目光扫过整条巷子。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那些黑衣大汉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看到了满地的血,看到了墙上被撞出的凹痕,看到了那些黑衣大汉身上的伤,看到了地上那把被拧弯的甩棍和那把沾着血的匕首。
然后他看到了萧林。
他的侄子,萧家的大公子,东亚商界最有权势的年轻人,靠在墙上,满脸是血,脸肿得像猪头,衣服上全是土和血,手上的指甲翻了两块,整个人像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伤兵。
萧剑海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心疼,是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外放的,而是内敛的,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扔进了冰水里,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里面在翻涌、在沸腾、在冒着看不见的蒸汽。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薄得像刀锋。
他的右手慢慢攥成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迈步朝萧林走过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像鼓点。
那些黑衣大汉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挡在他前面。
萧林看见叔叔走过来,腿又软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终于有人来了。
他在巷子里跪了那么久,站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现在终于有人来了。
他的眼眶又红了,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但他忍住了,他不能在叔叔面前哭,那太丢人了。
“叔叔。”萧林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萧剑海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没有伸手扶他,没有问他疼不疼,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萧林脸上扫了一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他所有的伤都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目光移开了,落在巷子里那些黑衣大汉身上,又收回来。
“他人呢?”萧剑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萧林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一座火山。
“离开了!”萧林道。
萧剑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就他一个人?”
萧林点头,“一个人。”
萧剑海的眉头又皱了一下,一个人,打了十几个萧家养的高手,把他侄子打成这样,然后走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黑衣大汉——这些人不是街头混混,是他亲自挑的,每一个都有底子,每一个都能打。
十几个人打一个,被人打成这样,对方连伤都没受?这不合常理。
“好嚣张的小子!”萧剑海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杀气。
“是啊,极其嚣张,压根不把咱萧家放在眼里!”萧林回道。
萧剑海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他的手指在裤子侧面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画还在他手上吗?”萧剑海问。
“嗯!”萧林点了点头。
“画必须要拿到手。”萧剑海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钉子钉在地上的,“你的仇,也必须要报,战枫的命,我要了。”
萧林抬起头,看着叔叔,他的眼睛里有一丝犹豫,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但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叔叔,这个人……不好对付。”萧林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萧剑海能听见,“我不是在长他人志气,我是亲眼看到的,我那十几个人,在他手里连三十秒都没撑过去。他打他们就像……就像打小孩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萧剑海看着萧林,沉默了几秒。
他看到了萧林眼睛里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的侄子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萧家的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
但现在,他在怕,萧剑海在心里给战枫重新打了个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