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这个穿着地摊货、坐在后排、连个随从都没带的家伙,不但敢跟他抢,还抢赢了。
当着他所有生意伙伴的面,当着他两个女伴的面,当着几百个商界名流的面,把他踩在脚下。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腔剧烈起伏。
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一百亿日元!”佐藤终于回过神来,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敬畏,“这位先生出价一百亿日元!一百亿日元!还有没有人加价?”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敢回答。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竞价已经结束了。
不是没有人出得起更高的价,而是所有人都想知道,萧林还会不会加价。
萧林没有加价。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的眼睛盯着舞台上的那幅画,目光像是要把那幅画烧穿。
一百亿,他出得起。但出得起和愿意出是两回事。
一幅画,一百亿,已经是天价了。
再加下去,不管加多少,都是输。
加少了,输给战枫的气魄。
加多了,输给战枫的理性。
他怎么加都是输。
因为他已经输了。
从战枫说出“一百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佐藤开始倒数。
“一百亿日元,第一次。”
没有人举牌。
“一百亿日元,第二次。”
萧林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一敲,“啪”的一声,吓了旁边的人一跳。
“一百亿日元,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砰”的一声,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宴会厅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但很快又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萧林,看着他的反应。
萧林慢慢站起来,他的两个女伴赶紧跟着站起来,但被他抬手制止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面朝舞台。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呼吸还没有平复。
然后他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比不甘更浓的东西。
杀意!
那种杀意不是外放的,是内敛的,像一把刀收在鞘里,但刀锋上已经淬了毒。
他看着战枫,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把刀在月光下慢慢出鞘。
“战枫,”萧林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好。很好。”
他没有说狠话,没有放狠话,只是说了这三个字。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三个字里的分量。
那不是认输,不是服软,是一种宣战。
一种不死不休的宣战。
萧林没有在去与战枫竞价,不是没资金,而是觉得没必要了!
因为,战枫已经成功激怒他了,那幅画他必须要得到,而且是不花一分钱的得到!
随即。
萧林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两个女伴赶紧跟上,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随从们小跑着跟在后面,有人帮他拉开门,有人提前去按电梯。
萧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挺拔、冷硬,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宴会厅里安静了很久。
战枫坐在后排,靠在椅背上,表情依然平静。
白凌雪侧头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貌似看起来,你又惹事了。”
战枫看着白凌雪,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我惹事,是事惹我。”
白凌雪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她知道,从今天起,战枫又多了一个敌人。
而且这个敌人,比赤井雄三更难对付。
不是因为萧林比赤井雄三能打,而是因为萧林背后站着整个萧家,站着东亚商界半壁江山。
但她也知道,战枫从来不怕这些。
“走吧,画拍下来了,去办手续。”
战枫点点头,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宴会厅,身后是几百道复杂的目光。
有敬畏,有好奇,有不解,有恐惧。
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人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战枫。
一个敢跟萧林抢东西的人,一个敢当着几百个人的面说“你不配”的人,一个用一百亿买一幅画,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
办理完交接手续,走出巨腾大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霓虹灯在暮色中闪烁。
白凌雪挽着战枫的胳膊,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身后,巨腾大厦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漫天的晚霞,像一面燃烧的镜子。
“二师姐要的这幅画,到底有什么特殊的意义?”白凌雪闲聊问道。
战枫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她说了,很重要。”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白凌雪又问。
“担心什么?”战枫回道。
“萧林,萧家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因为从萧林的态度来看,这幅图,他势在必得。”白凌雪讲道。
战枫想了想,笑道,“他要是聪明,就算了,如果不识趣,那注定是悲惨的。”
“反正不管如何,一定得注意!”白凌雪提醒道。
战枫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不怕?”白凌雪又开口道。
战枫看着白凌雪,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怕就不拍了?”
白凌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你这个人,什么时候怕过。”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巨腾大厦前的广场已经空了,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收拾白天留下的垃圾。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子,打算抄近路去大路上打车。
巷子不宽,两边是两栋大楼之间的防火通道,头顶是狭窄的一线天,能看见几颗照亮的星星。
路灯很暗,墙角的阴影里堆着几个垃圾桶,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巷子走了一半,前面忽然暗了。
不是灯灭了,是有人挡住了路。
好几个人,从巷子的另一头走进来,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一排黑色的柱子,把整条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战枫停住了。
白凌雪也停住了,她的手在战枫的胳膊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她见过更大的场面,几个拦路的,还不至于让她慌。
同时,他们身后也有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