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从萧林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他甚至没有举牌,只是抬了抬手指,旁边的随从立刻替他举起了号牌。
寂静的宴会厅不是那种被震惊之后的死寂,而是一种意料之中的沉默。
就像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球赛,当最后那个制胜球打进去的时候,观众不会惊讶,只会鼓掌。
十亿的报价已经让大多数人退出了竞争,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脸上还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听到“二十亿”这三个字,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消散。
他看了萧林一眼,目光里有不甘,有无奈,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认命。
他放下号牌,靠在椅背上,不再出价。
其他几个还在观望的买家,更是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把号牌放在了地上。
没有人想跟萧林争。
不是争不过,是不敢争。
萧家在整个东亚商界的地位,不是靠钱堆出来的,是靠几十年的经营、几代人的积累、无数条盘根错节的关系织成的一张网。
你跟萧林争,不是跟他一个人争,是跟他背后的整个萧家争,跟萧家背后那张网争。
这笔账,在场的人都算得过来。
佐藤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带着一种职业化的热情,但那种热情里也有一丝敬畏。
“二十亿日元!萧公子出价二十亿日元!还有没有人加价?”
没有人回应。
佐藤的目光扫过全场,按照惯例开始倒数。
“二十亿日元,第一次。”
没有人举牌。
“二十亿日元,第二次。”
还是没有人举牌。
萧林坐在前排正中央,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
他的两个女伴一左一右地依偎着他,红裙的那个眼睛里满是崇拜,白衣的那个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萧林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一个无聊的节拍。
他的目光越过舞台,落在后面墙上挂着的那幅画上。
萧林的嘴角微微翘起,这幅画,是他的了。
“二十亿日元,第——”
“三十亿。”
一个声音从宴会厅的后方传来,不大,但很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佐藤的话卡在喉咙里,手里的木槌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他的眼睛猛地抬起来,越过前排那些整齐的后脑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刷刷刷——
所有人的头同时转了过去,像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动。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战枫身上。
战枫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坐直,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白凌雪坐在他旁边,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
宴会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三秒钟,足够让所有人的脑子从“没听清”变成“听清了”,从“听清了”变成“听懂了”,从“听懂了”变成“不敢相信”。
三十亿。
不是三亿,是三十亿。
比萧林的报价整整高了十亿。
十亿日元,够在最贵的地段买一栋楼,够一个普通人花几辈子。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那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
“华夏人?看起来像。”
“穿的什么啊那是?地摊货吧?”
“旁边那个女人……那不是白氏集团的白凌雪吗?华夏第一美女总裁。”
“白凌雪的男人?那个穿地摊货的?”
“疯了吧?跟萧林抢东西?”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那些声音里有惊讶,有好奇,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在这些商界名流眼里,拍卖会的座位是有讲究的——前排坐的是顶级富豪和世家大族,后排坐的是跟风凑热闹的小角色。
一个坐在后排、穿着看不出牌子的夹克、连个随从都没带的年轻人,突然报出三十亿的天价,这就像是一个乞丐突然走进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掏出黑卡要包场。
不是不可能,是好笑。
“这人什么来头啊?敢跟萧公子争?”
“什么来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争。”
“估计是个暴发户吧,有点钱就不知道怎么花了。等会儿有他哭的。”
“萧公子能让步?不可能的。萧家看上的东西,什么时候失手过?”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家是什么体量?他以为这是在小市场里讨价还价?”
“看他那身打扮,估计是把全部身家都押上了,这种人我见多了,在乡下有点小钱,跑到城里来充大款,等萧公子再加一轮,他就傻了。”
萧林没有回头。
他的后背依然挺直,姿态依然从容,但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的两个女伴脸上的表情变了,红裙的那个收起了崇拜,换上了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白衣的那个微微皱眉,侧头看了萧林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眼神里有一丝不安。
萧林慢慢转过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国王在审问一个冒犯了自己的臣民。
他的目光越过一排又一排的座位,越过那些或惊讶或嘲讽的面孔,最后落在战枫身上。
两个人隔着整个宴会厅对视。
萧林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被冒犯之后的冷。
那种冷不是外放的,是内敛的,像一把刀慢慢收进鞘里,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拔出来。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但那丝笑意已经不在眼睛里了。
“你要跟我掰掰手腕?”萧林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宴会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战枫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转瞬即逝。
“你不配。”
三个字。
只有三个字。
宴会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佐藤,包括那些工作人员,包括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商界名流。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