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内。
随着头顶的床板合拢，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隔绝。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姝紧紧抓着萧澈的衣袖，掌心里全是冷汗。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别怕。”萧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有力，“有我在。”
他手中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周围三尺见方的地方。
这是一条狭长的石砌甬道，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湿冷浑浊。
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但中间有一串清晰的脚印，一直延伸向深处。
“看来那个鬼医真的在里面。”林姝压低声音，指了指地上的脚印，“这脚印很新。”
萧澈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脚印：“脚步虚浮，深浅不一，他受了伤。”
“也是，被大内侍卫围攻，不死也要脱层皮。”林姝冷哼一声，“只是不知道这密道通向哪里。”
“往前走就知道了。”
萧澈牵起林姝的手，十指紧扣。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力量，让林姝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两人沿着甬道小心翼翼地前行。
这条密道比想象中要长得多，而且并非直线，而是蜿蜒曲折，仿佛在地下绕了一个大圈。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亮光。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说话的声音。
萧澈立刻收起夜明珠，拉着林姝贴墙而立，屏住呼吸。
声音是从前方的一个石室里传出来的。
“事情办妥了吗？”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问道。
林姝心里一震。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办妥了。”另一个声音回答，听起来有些虚弱，还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声，“那一钉子虽然没要了那小子的命，但也够他在床上躺几个月的。”
这是鬼医！
“那就好。”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这一步棋虽然险，但只要能把靖安侯府拉下水，一切都值得。”
“哼，那老婆子倒是狠心，连亲孙子都下得去手。”鬼医嘲讽道，“不过，咱们约定好的东西呢？”
“放心，只要此事一了，东西自然会给你。”
林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苍老的声音……
她悄悄探出头，透过石室并未关严的门缝向里看去。
石室不大，陈设简陋。
一张石桌旁，坐着一个黑衣人，正捂着肩膀，显然是受了伤的鬼医。
而在他对面，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身穿暗红色锦袍的老者。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林姝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
林丞相！
她的亲生父亲！
林姝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
这密道在他府里，他知道不奇怪。
可他为什么会和刺杀皇子的刺客在一起？
而且听他们的对话，这次刺杀行动，竟然也有他的一份？
“谁？”
就在林姝震惊失神的瞬间，石室内的鬼医突然警觉地转过头，手中寒光一闪。
“嗖——”
一枚透骨钉带着破空之声，直奔林姝的面门而来！
“锵！”
火花四溅。
千钧一发之际，萧澈手中的长剑出鞘半寸，剑身横档，那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透骨钉被狠狠弹开，钉入侧面的石壁，入石三分。
“反应不错。”
石室内，那个背对着他们的暗红锦袍老者缓缓转过身来。
虽然心里早有预设，但当那张熟悉的面孔真正出现在眼前时，林姝的心脏还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儒雅，严肃，鬓角微霜。
正是大齐当朝丞相，她的亲生父亲，林振威。
只是此刻，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迂腐和严厉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陌生寒意。
“父亲……”林姝声音干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私藏钦犯，刺杀皇子，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
林振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僵硬的弧度，“姝儿，你还是这么天真，只要靖安侯府没了，林家就是大功一件，何来诛九族之说？”
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林姝，落在护在她身前的萧澈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惋惜，更多的是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世子爷，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闯，本来今晚只想要姝儿一条命，没想到你这般情深义重，非要来做这对亡命鸳鸯。”
萧澈长剑横胸，将林姝护得密不透风，冷笑道：“林相好大的口气，外面已经被禁军重重包围，赵统领和大理寺卿就在头顶，你以为你能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不不不。”
林振威摇了摇手指，动作轻慢得不像是一个当朝一品大员，“老夫怎么会杀自己的女儿女婿呢？老夫是要大义灭亲。”
随着他话音落下，石室四周的暗影里，缓缓走出了八名黑衣死士。
每个人手中都端着精巧的诸葛连弩，黑洞洞的弩口对准了甬道中的两人。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连弩简直就是死神的镰刀。
任凭萧澈武功再高，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林姝，也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鬼医，动手吧，别让上面的赵统领等急了。”林振威淡淡吩咐道。
捂着肩膀的鬼医阴恻恻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猛地摔在地上。
“砰！”
一股甜腻的粉色烟雾瞬间炸开。
“屏息！”萧澈低喝一声，揽住林姝急速后退。
但这烟雾扩散极快，且并非单纯的毒气，更像是一种强效的软筋散。
林姝只吸入了一丝，便觉得手脚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萧澈虽然内力深厚，但在这种封闭空间里还要护着林姝，终究是束手束脚。
“嗖嗖嗖——”
弩箭破空声接连响起。
萧澈挥剑如雨，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但久守必失，加上毒气侵蚀，他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唔……”萧澈闷哼一声，左臂中了一箭。
“萧澈！”林姝惊呼。
“别动。”萧澈咬着牙，反手点住穴道止血，眼神依旧凶狠如狼，死死盯着林振威，“林相，你就不怕事情败露，林家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