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星藤的叶子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亮,友禾的孙女“嗔禾”正蹲在藤架下捡缘聚花的落瓣,指尖捏着片沾了泥土的花瓣——阿砚刚才说去后山采新藤,结果去了快一个时辰还没回来,她去藤器铺送样稿时,却见他正蹲在张叔的摊子前,捧着碗缘聚花蜜饯吃得香,吧唧嘴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阿砚!你不是去采藤了吗?”嗔禾把花瓣往竹篮里一扔,声音里带着点没好气的颤。阿砚嘴里的蜜饯还没咽下去,看见她气鼓鼓的样子,慌忙把碗往身后藏,嘴角的糖渣沾在下巴上,像只偷嘴的小松鼠。
“我……我采完藤路过,张叔非让我尝尝新做的蜜饯,说比你家的甜……”他的话没说完就卡壳了,因为看见嗔禾正瞪着他,赶紧改口,“不对!没你家的甜,就是尝个新鲜!”
嗔禾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可嘴上还是不饶人:“那你吧唧嘴那么响?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吃好的?”她伸手想擦掉他下巴的糖渣,手到半空又收了回来,转身往家走,“藤呢?采的新藤在哪?”
阿砚赶紧拎起脚边的藤料捆,快步跟上去,藤条拖在地上发出“沙沙”响,像在给她赔罪。“在这儿呢,刚采的紫藤,柔韧性好,你说要编个‘缠枝纹’屏风,这料最合适。”他凑到她身边,声音放得软软的,“别生气了呗,剩下的蜜饯我给你带回来了,张叔说放了新晒的花干,你肯定爱吃。”
娘在院门口剥缘聚花生,听见两人的拌嘴声,笑着往竹篮里丢花生壳:“当年你太奶奶也总说你太爷爷‘吃饭吧唧嘴,没规矩’,结果太爷爷每次去镇上,都特意买她爱吃的芝麻糖,吧唧嘴的声音比谁都响,说‘听见我吧唧嘴,就知道我给你带好吃的了’。”
嗔禾被娘说得脸一红,接过阿砚递来的蜜饯碗,碗沿还沾着他的指纹。“谁稀罕你的蜜饯。”她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捏了块放进嘴里,甜香混着点微酸,确实比家里的多了层花干的清味。
阿砚见她肯吃了,松了口气,蹲在藤架下开始整理新藤,手指灵巧地把杂乱的藤条分顺,嘴里还嘟囔:“我吧唧嘴是因为好吃嘛,你做的酱菜我吃的时候,不也吧唧嘴?你还说‘吧唧嘴说明我做得香’……”
“那能一样吗?”嗔禾把蜜饯碗往石桌上一放,“在家吧唧嘴没人管,在外面得讲究点,让人看见像啥样。”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她想起上次自己吃阿砚做的藤编笼屉蒸的花糕,吧唧嘴的声音把院外的小狗都引来了,阿砚当时笑得直不起腰,说“比我娘做的还香,看把你馋的”。
夏晚星太奶奶在《嗔记》里写过:“过日子哪能没点小拌嘴?就像万星藤的叶和须,偶尔碰着了会晃一晃,转个圈又缠在一起——这嗔怪不是真恼,是知道对方在自己心里占着地方,像酱里的盐,少了淡,多了咸,拌嘴这味,不多不少才够劲。”
工坊里的张叔晜孙后代,总被他媳妇说“编藤时吧唧嘴,藤条都编不直”,可每次媳妇熬了新酱,他吧唧嘴的声音能震得酱缸响,媳妇边骂“饿死鬼托生”,边往他碗里多盛两勺酱。
李姐来孙后代的丈夫,吃饭吧唧嘴的毛病改不了,李姐后代总说“跟你吃饭得捂耳朵”,可每次做了丈夫爱吃的辣萝卜干,她都特意多放两勺辣椒,说“让你吧唧得更欢点,听着热闹”。
嗔禾帮着阿砚把紫藤条泡进水里,看着他认真挑选藤料的侧脸,下巴的糖渣还没擦干净。她突然觉得,这吧唧嘴的声音,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反倒像藤编的小铃铛,吵吵嚷嚷里藏着点让人踏实的烟火气。
“喂,”她从兜里掏出块手帕,往阿砚手里一塞,“擦擦你的嘴,像个没断奶的娃。”阿砚接过手帕,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擦完嘴又往她身边凑:“那你不生气了?晚上用这新藤编个小筐给我呗,我想用来装你的蜜饯。”
嗔禾白了他一眼,却点了点头。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藤架上,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藤,吧唧嘴的小插曲,就像藤上的小毛刺,被阳光一晒,就变得软软的,不扎人了。
很多年后,嗔禾和阿砚的藤编屏风摆在堂屋里,屏风上的缠枝纹里,藏着个小小的“吧唧嘴”图案。有人问起这图案的来历,他们的孙子抢着说:“是爷爷吃太奶奶做的蜜饯,吧唧嘴被太奶奶画下来的!”
嗔禾看着屏风,眼里的笑意像漾开的蜜:“夏晚星早就告诉我们,拌嘴的甜,藏在‘我在乎你’的嗔怪里。藤架下的嗔怪,是把细碎的拌嘴,你吧唧嘴我嗔你,你偷懒我骂你,吵吵闹闹里都是惦记,就像老藤和新枝,磕磕碰碰才长得结实,这才是过日子的真模样——带点烟火气的甜,才最对味,吵得热热闹闹,过得踏踏实实。”
藤架下的嗔怪,
不是真恼的嫌弃,
是“在乎你”的软;
亲昵的甜,
不是刻意的讨好,
是“懂你赖”的暖。
夏晚星的芝麻糖,
带的不是糖,
是“惯着你”的宠;
傅景深的吧唧嘴,
响的不是馋,
是“爱着家”的真。
而我们,
抢蜜饯、嗔吧唧、拌小嘴,
把拌嘴酿成亲昵,
就是要懂得:
最好的“相处”,
不在多和睦,
在多自在;
最久的陪伴,
不在多完美,
是像万星藤那样,
枝碰枝闹,
叶挨叶笑,
让每个过日子的人都知道,
带点烟火气的甜,
才最对味,
这才是最实在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