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看他的表情，不惊不乍的，似乎早有预料。

    

    周老爷子没立即回答，而是问：“你怎么看？”

    

    “我尊重我妈的选择。至于我爸——”他扯了扯唇，“没了媳妇也是活该。”

    

    周老爷子：“……”

    

    “爷爷，我妈妈不是第一天受委屈了。”

    

    周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你啊你，就是你给你妈的底气吧。我都不知道，把你安排出去，是对还是错。”

    

    周池也会认识那位大人物，还是老爷子牵的线。都说那人跟池也爸爸有点过节，其实不是这样，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不然周池也的工作哪会那么顺利，一个小小乡村书记连县里的各领导都给他面子？老爷子是觉得，没有谁屹立不倒，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最担心的是周家有一天会出来一两个坏蛋，孵出的也不是什么好鸟。

    

    到时拖累了整个家族。

    

    所以做了两手打算。

    

    可他没想到，一向温婉乖顺的老大媳妇，会提出离婚，那“放出去”的周池也以后还跟周家一条心吗？

    

    好像知道他想什么，周池也道：“爷爷，我是你孙子，是周家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周家的事，一直是我的事。”

    

    在广城给二婶和周驰原夫妻留了余地，没将事情彻底闹开，就是为了爷爷和周家。

    

    能怎么样呢？若不是头上顶着周家人的光环，他得不到那么多便利。

    

    饮水要思源。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但我还是希望你劝劝你妈。”周老爷子语气似乎疏朗了些，“还有，什么时候带你媳妇回来给爷爷瞧瞧啊？”

    

    周池也哼笑一声，“爷爷，我媳妇我自个瞧着，干嘛要给你瞧。”

    

    “嘿，你这小子。”周爷爷差点气炸。

    

    林穗瞪他一眼，周池也居然还笑着在她嘴上亲了一下，好整以暇的说，“爷爷，大哥大嫂的喜宴上，你不就能看到了？”

    

    周老爷子当然知道他在广城闹的事，“到时你小子悠着点。”

    

    挂了电话。

    

    林穗还是余震不断，“你妈真的跟你爸爸提离婚了？”

    

    有点突然，还以为婆婆没那勇气呢。

    

    周池也抱着她，手按在她腰间，“我让她不要委屈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

    

    林穗又瞪了他一眼，“注意点，我朋友在客房呢。”

    

    周池也笑得有点坏，“想哪去了，我就帮你揉一揉，你不是喊腰酸吗？”

    

    他揉向她的腰后侧，“是这吗？”

    

    漆黑专注的眼神和低沉的嗓音，让空气瞬间变得暧昧。

    

    其实昨晚他还没尽兴，只是受环境限制，没法发挥。

    

    林穗只觉得腰后那股痒浪一直蔓延到腿侧，心跳也快了一点，但今晚是绝对不行了，她神情严肃，“说正事，听你爷爷的语气，是同意了吗？”

    

    “能不同意吗？”周池也说：“不过，我爷爷不喜欢看到家里有人离婚，估计还会做些挽回的。”

    

    也是，二十多年的儿媳，是一家人，只要不是没良心的，都会有感情。老人家一点不挽留显得冷漠无情，挽留是给予女方足够的尊重。

    

    林穗想到前世，公司里有骨干辞职，只要不是做了对不起公司的事，她也会舍不得、会挽留，还会给点补偿，好聚好散。

    

    以后江湖再见还能坐下来，一起喝茶。

    

    “那你爸爸呢？什么反应？”

    

    “还不知道，但我听说他今天才飞过去。”

    

    “啊？”那就是不重视了。离了确实活该。

    

    林穗忽然又想到小绒，心里那个很大胆的猜测又浮了起来，“你爸爸，除了你妈妈和前妻，还有别的女人吗？”

    

    周池也看着她，笑了，“为什么这么问？老周看起来很花心？”

    

    “……也不是。”林穗说，“妈这时候心情不好吧，你有她电话吗？咱们给她打个电话安慰一下？”

    

    此时，周夫人并没有到广城，而是先回到沪城的家。

    

    陆晓婷迎了上来，假装很惊讶，“妈，你去哪了？”

    

    周驰原回了部队，不在此处。

    

    温美静还是温和的笑道：“我回了一趟老家，驰原的妈没跟你们说吗？”

    

    她去出酒店的时候，明明看到程枚君了。

    

    而她确定，程枚君也见到自己了，却匆匆离开。

    

    不用问，是去找周鸿砚。

    

    就那么着急吗？

    

    温美静笑笑。

    

    她便也问心无愧了。

    

    陆晓婷脸色僵了一下，“没跟我说啊。”

    

    温美静不愿虚与委蛇，没有多言，回了房间，给一位律师朋友打电话。

    

    在沪城那么多年，她也认识不少朋友，有些是为她的周夫人的头衔来，也有个别真心的、可靠的。

    

    “舒华同志，我想请教你离婚协议要怎么写？”

    

    因为周鸿砚是军人，要是他同意，这婚自然是好离的，不同意，就可能要耗一耗了。

    

    但温美静不是很担心，她想他会同意的。

    

    而在另一个房间里，陆晓婷给程枚君打电话，“妈，她回来了，但我什么也没打探出来……”

    

    温美静回沈城，他们不外乎有两个猜测，一是跟老爷子告状，但周池也已经闹了一场，好像多此一举。

    

    二是他们希望的，温美静终于忍无可忍，跟老爷子提离婚的事。

    

    程枚君微微一笑：“如果她敢提，我反而会高看她一眼。”

    

    另一边，周鸿砚原本想飞广城，但想一想，还是让人查了航班消息，发现妻子回了沪城，暗骂老头子狡猾，让助手立即安排专机。

    

    等到他回了沪城家中，温美静已经写好了协议书。

    

    正在收拾东西。

    

    “你这是做什么？”周鸿砚一身风尘仆仆，回来看见妻子把衣物收进行李箱，那股躁闷连着火气一起上来。

    

    温美静没想到他会回来，也好，她拿过协议书，“你签个字吧。”

    

    “这是什么？”周鸿砚看也没看。

    

    “老爷子已经同意了。”温美静说，“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我也，自由了。

    

    她在心里加了一句。

    

    周鸿砚终于看了协议书一眼，那几个字刺得他眼睛一疼，“把这东西收回去！”

    

    他眼神漆黑又凌厉，温美静下意识就抖了一下，但她知道不能退缩，“我已经决定了。”

    

    “我说，收回去。”

    

    “周鸿砚！”温美静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朝他一吼，“现在由不得你，老爷子都同意了！”

    

    看着第一次跟自己叫板的妻子，尽管声音还是不大，但那股坚决，让周鸿砚愣了一下，他眼神暗了几分，“我不同意。”